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鹿踏雍尘 > 第495章 归府、密谋与疑心

第495章 归府、密谋与疑心(1 / 2)

腊月二十六,凉州都督府。

典褚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帐顶熟悉的青灰色幔布。这不是他躺了快一个月的医室,而是他在都督府当值时常用的那间厢房。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那种钻心刺骨的剧痛已经消退,只剩下钝钝的酸麻。左肩被仔细固定着,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呼吸顺畅了许多。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药碗走进来。

“主公……”典褚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林鹿快步上前,按住他,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感觉如何?”

典褚咧嘴,笑容还有些吃力:“死不了。就是……浑身没劲,跟棉花似的。”

“失血过多,又昏迷多日,能保住命已是万幸。”林鹿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底已有了神采,“军医说,你底子好,只要好好休养,半年后便可恢复大半。只是左臂经脉受损,日后恐怕再难挥动陌刀那样的重兵器了。”

典褚下意识看向自己动弹不便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释然:“能捡回条命,已是主公福泽深厚。不能使陌刀,换把轻些的刀便是。大不了……以后多用右手。”

林鹿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典,可愿回来做我的亲卫统领?”

典褚一愣,看向林鹿。

“冲锋陷阵,朔方不缺猛将。”林鹿的声音平静而认真,“但能让我放心将后背托付的人,不多。你养好伤后,统领我的亲卫营,负责都督府及凉州城防务,兼管城内治安。这位置,比前线更重。”

典褚嘴唇动了动。他明白林鹿的意思——这是明升暗调,将他从最危险的前线调回相对安全的城内,既保全他,又予重任。亲卫统领,非心腹不可任。这是主公对他最大的信任。

“末将……”典褚声音有些哽咽,“遵命!”

“好好养着。”林鹿拍拍他的肩,“你府上一切都好。张婉和几个妾室都已平安生产,张婉诞下双生子,柳氏、崔氏各得一子。你如今是四个儿子的爹了。”

典褚眼睛猛地睁大,随即涌上狂喜,挣扎着又要起身:“当、当真?!”

“躺下!”林鹿按住他,难得露出笑意,“还能骗你不成?你岳父张骏如今就在府中,亲自照顾女儿和外孙。张婉产后虚弱,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长期调养。几个孩子虽然不足月,但都健壮。”

典褚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喃喃道:“好……好……我有儿子了……四个……”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林鹿正色道,“等你体力恢复些,便可回府休养。我已命人将你的东西都送回府中,也安排了医官和仆役随侍。只是——”他顿了顿,“你重伤之事,一直瞒着家眷。张婉等人只知你军务繁忙,又受了些轻伤,在北庭处置善后。你回府后,如何说,自己斟酌。”

典褚点头:“末将明白。绝不让她们忧心。”

“另外,”林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典褚枕边,“这是亲卫统领的令牌,你收好。伤愈之前,亲卫营暂由副统领代管。但若有大事,还是要你来决断。”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正面阴刻“朔方都督府亲卫”,背面是一头仰天长啸的苍狼。入手沉甸甸的,透着寒意,也透着权力。

典褚用还能动弹的右手紧紧握住令牌,重重点头。

当日下午,一顶软轿将典褚抬回了城西的典府。

府门前,张骏早已等候多时。这位原河西大将如今一身便服,须发已见斑白,但腰背依旧挺直。见轿子停下,他快步上前,亲自掀开轿帘。

“岳父……”典褚想要行礼。

“莫动,莫动。”张骏扶住他,眼眶微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两名健仆小心翼翼地将典褚扶出轿子。典褚脚一沾地,便觉一阵虚浮,几乎站立不稳。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定,抬头望向府门——匾额上“典府”二字是林鹿亲笔所题,笔力遒劲。

门内,张婉在两名丫鬟搀扶下快步走出。她产后不过半月,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但眼中闪着泪光与喜悦。柳氏、崔氏也跟在后头,各自抱着襁褓。

“夫君……”张婉声音哽咽,想要上前,却又怕碰着他伤口。

典褚咧嘴笑,露出白牙:“我回来了。”

没有过多言语,一家人在门前相视而笑。寒风似乎都暖了几分。

内院早已收拾妥当。典褚被安置在正房旁一间宽敞温暖的厢房,与张婉的卧房仅一墙之隔。医官每日定时来诊脉换药,仆役穿梭伺候。而张骏,这位曾经的河西枭雄,如今却像个寻常老丈人,每日亲自盯着药膳火候,抱着外孙在廊下晒太阳,偶尔与典褚说些河西旧事。

腊月二十七晚,典褚靠在床头,看着张骏小心翼翼地抱着两个襁褓,左边哄哄,右边拍拍,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岳父,”典褚忽然道,“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降了朔方,如今只能在这府中养老。”典褚直言。

张骏动作一顿,随即笑了,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后悔?不。若是当初死守威武城,此刻我坟头草已三尺高,张婉她们……不是被乱兵所害,便是流离失所。哪能像如今这般,儿孙绕膝,安稳度日?”

他将襁褓轻轻放回摇篮,走到典褚床边坐下:“典褚啊,你岳父我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太多生死荣辱。年轻时总想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可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能看着儿女平安,孙辈长大,已是天大的福分。”

典褚沉默。

“主公是明主。”张骏压低声音,“他待你不薄,待我也仁至义尽。你如今重伤归来,他不仅不弃,反而委以重任,这是你的造化。好好养伤,将来辅佐主公,保护好这个家,比什么都强。”

“我明白。”典褚重重点头。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府内温暖安宁,而府外,暗流愈发汹涌。

同夜,魏州秦王府。

赵睿的书房内灯火通明。他面前摊着洛阳城防图,手指在宣阳门的位置反复摩挲,眼中血丝密布。

“世子,河东军已抵达孟津渡。”心腹幕僚低声道,“柳承裕派人传话,一切按计划行事。腊月三十子时,孙禄会在宣阳门举火为号,打开城门。河东军入城后直扑宫城,而我们的人在南门佯攻,牵制守军。”

“佯攻?”赵睿冷笑,“告诉前军,腊月三十那晚,不必佯攻,给老子真打!赵珩那老匹夫必须死在我手里!”

“可是……若南门守军回援宫城,恐影响河东军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