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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血火年关(2 / 2)

内侍踉跄奔入:“陛、陛下!宣阳门……宣阳门守将孙禄,率部投敌了!”

赵珩身体一晃,却没有太大意外。他缓缓起身,从御座旁取出一柄长剑——那是太祖皇帝传下的佩剑,剑名“镇国”。

“更衣,朕要……亲征。”

“陛下!不可啊!贼兵已入城,宫城危在旦夕!臣等护陛下从密道出城……”

“出城?”赵珩摇头,“朕是天子,岂能如丧家之犬?更衣!”

一刻钟后,赵珩身穿全套甲胄,手持镇国剑,在百余名禁军护卫下,走出紫宸殿。雪落在他的盔缨上,落在剑鞘上,他望着宫门外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深吸一口气。

“开宫门!随朕——杀贼!”

宫门洞开,残存的禁军护卫着他们的皇帝,逆着溃逃的人群,逆着席卷而来的敌兵,迎向那注定毁灭的命运。

宣阳门。

孙禄站在城头,看着下方潮水般涌入的河东军,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惶恐。一个时辰前,他收到了一封密信,来自朔方:承诺的赏金加倍,只要他……临阵倒戈。

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他只是拖延了开城的时间,从子时三刻拖到了丑时初。就这半个时辰,足够城内守军重新布防。

然后他发现,自己中计了。

冲入城中的河东军并未如预期般迅速控制城门区域,反而遭到了埋伏在两侧街巷中的守军顽强阻击。箭矢、滚油、火罐……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了屠宰场。

“孙禄!你害我!”杨雄在乱军中看到城头的孙禄,目眦欲裂。

孙禄想解释,一支冷箭忽然射来,正中他咽喉。他捂着脖子倒下时,看到不远处屋檐上,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暗羽卫。

混乱在蔓延。冲入城中的河东军与守军绞杀在一起,而南门的秦军也在疯狂攻城。赵睿亲自督战,三次登上城头,三次被击退,左臂中了一箭,却浑然不顾。

“杀!给老子杀!”

寅时,雪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洛阳城内,尸横遍野。宫城前,最后三百禁军护卫着他们的皇帝,与数倍于己的敌兵厮杀。赵珩手中镇国剑已砍出缺口,甲胄上插着三支箭,但他依旧站立,依旧在挥剑。

“陛下……降了吧……”一名老内侍哭着跪倒。

“大雍天子……宁死不降!”赵珩嘶吼,一剑劈翻一名敌兵,随后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

他倒下时,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嘴角竟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终于……结束了。

但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赵睿浑身浴血冲入宫城时,看到的是一具无头的尸体——赵珩的首级已不知被谁割去。他疯了一样在尸堆中翻找,不仅找首级,更疯狂搜寻那个自洛阳惊变后便下落不明的传国玉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藏在宫中的线索。

“找!给老子找!翻遍洛阳也要找到赵珩的人头!找到玉玺的任何线索!”

而杨雄这边,八千河东军入城四千,活着退出城的不足两千。他自己身中五箭,被亲兵拼死抢出。

腊月三十,午时,洛阳陷落,景帝战死,传国玉玺依旧下落不明,赵珩首级不知所踪。

消息如雪片般飞向四方。

幽州,范阳。

韩峥接到密报时,正在与卢景阳对弈。他放下棋子,脸上无悲无喜。

“洛阳破了,赵珩死了,但玉玺依旧无踪,赵睿和柳承裕损失惨重。”卢景阳低声道,“主公,时机到了。”

韩峥点头:“传令卢谅,按计划行事。三日后,我要听到魏博、成德易主的消息。”

“是。”

腊月三十,夜,除夕。

魏博镇治所魏州城,节度使府张灯结彩,正在举行除夕夜宴。老节度使田承嗣卧病在床,其子田悦代为主持。席间歌舞升平,众将推杯换盏。

子时初,府门外忽然传来喧哗。田悦不悦,正要派人查看,府门被轰然撞开,一队黑衣甲士蜂拥而入。

为首者,正是卢谅。

“田悦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奉幽州韩节帅之命,擒拿叛逆!降者免死!”卢谅厉喝。

厅内大乱。但早在宴席开始前,卢谅的人已暗中控制了城中要害,而田悦麾下数员大将,早已被幽州重金收买。

抵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田悦被擒,田承嗣在病榻上听闻噩耗,吐血而亡。

同一夜,成德镇恒州。

节度使李惟岳在府中与姬妾饮酒作乐,忽闻城外杀声震天。幽州军五千精兵借着夜色掩护,由韩峥亲自率领,突袭城门。城中内应同时发难,打开城门。

李惟岳仓促应战,但军心早已涣散。战至天明,成德军大半投降,李惟岳被乱军所杀。

正月初一,清晨。

魏博、成德同时易主的消息,与洛阳陷落的消息一起,震惊天下。

而此刻的凉州,林鹿站在城头,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手中握着刚刚收到的三份急报。

一份来自洛阳:景帝战死,传国玉玺依旧无踪,秦王世子与河东军为争控制权几近火并。

一份来自幽州:韩峥以“讨逆平乱”之名,一举吞并魏博、成德二镇,河北一统。

一份来自东南:吴广德收编甘泰前军,巢湖水军重整,兵力不减反增,号称十万,正沿江东下,剑指金陵。

“乱世……”林鹿喃喃自语,将三份急报递给身后的墨文渊与贾羽。

墨文渊看完,长叹一声:“幽州韩峥,当真是一代枭雄。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河北一统,自此北方再无人能制衡幽州。”

贾羽阴声道:“但主公,这也是机会。韩峥吞并魏博、成德,看似壮大,实则消化不良。二镇骄兵悍将众多,短期内难以整合。且他此举必然引起四方警惕,尤其是河东柳承裕——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不错。”林鹿转身,“传令:一,以朔方大都督府名义,发布檄文,悼念景帝,谴责秦王世子弑君篡位,呼吁天下共讨之。檄文中要提及,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自洛阳惊变后便不知所踪,若有人寻得线索献于朔方,赏金万两,封侯。”

墨文渊眼睛一亮:“主公这是要……抢占大义名分,并重启玉玺线索?”

“名分和线索都很重要。”林鹿淡淡道,“二,密信柳承裕,表达慰问,并暗示朔方愿与河东结盟,共抗幽州。但条件……要他交出河内三县。”

“三,告诉陆明远,水师筹建再加紧。开春之后,我要看到第一支可战之师下水。”

“四,典褚的伤若恢复得差不多,让他开始接手亲卫营事务。这个年……过完了。”

正月初一的阳光洒在凉州城头,洒在城下熙攘的人群,洒在远处皑皑雪山。

天下大乱,烽火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