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姜大笑,笑声中带着血腥气:“马岱,你马氏窃据汉中,残害百姓,也配让我降?我韦姜生是朔方人,死是朔方鬼!”
“那就成全你!”马岱挥刀,“杀!”
最后的冲锋。五名亲兵拼死抵挡,相继倒下。韦姜独自面对数十敌骑,剑已卷刃,臂已无力,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就在此时,东面传来号角声——吴懿的三千蜀军到了。
马岱一惊,回头望去。只见蜀军列阵于山坡,并不进攻,只是观望。
“吴将军!”马岱高喊,“助我擒杀此贼,汉中愿与蜀地永结盟好!”
吴懿在马上,看着山谷中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年轻将领,心中涌起敬佩。他忽然想起自己初上战场时,也是这般不要命。
“马将军,”吴懿开口,“韦校尉已是强弩之末,何必要赶尽杀绝?不如让我带他走,也算给朔方留个面子。”
马岱怒道:“此人烧我粮草,杀我将士,岂能放走!吴将军若不动手,就请让开!”
吴懿沉默。世子有令,不能让朔方轻易得手。但若真看着韦姜死在这里……
正犹豫间,北方尘烟大起——陈望的五千骑兵主力到了。
“马岱!休伤我将士!”陈望一马当先,率军冲来。
马岱脸色大变。前有陈望主力,侧有蜀军观望,他这两百残兵,如何抵挡?
“撤!”他咬牙下令,率残部向南退去。
陈望冲入山谷,下马扶起韦姜。韦姜浑身是伤,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右腿中箭,失血过多,已陷入半昏迷。
“军医!快!”陈望急呼。
待军医包扎时,陈望望向山坡上的蜀军。吴懿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交,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陈将军,”吴懿在马上抱拳,“韦校尉勇烈,令人敬佩。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但汉中归属,还需战场上见真章——告辞。”
说罢,率军缓缓退去。
陈望没有追击。他扶着重伤的韦姜,望着南面——那里,马越的一万五千主力,最迟午后便到。
而西面,赵循的一万蜀军,虎视眈眈。
汉中之决,从现在起,才是真正的开始。
南郑城南 午时
马越的主力终于抵达。一万五千精锐,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与马岱的残军会合后,总兵力仍有近两万,虽然粮草不足,但士气尚存。
“伯父,”马岱跪地请罪,“侄儿无能,损兵折将,粮草尽失……”
马越扶起他,神色复杂:“不怪你。那个韦姜,确实了得。陈望用此人守城,是步妙棋。”
他望向南郑城:“但现在,我们兵力占优。陈望虽得骑兵主力,但总兵力不过八千。只要速战速决,三日之内拿下南郑,粮草问题自解。”
正说着,探马来报:“蜀军赵循派使者来见!”
来的是吴懿,开门见山:“马将军,世子有言:蜀军可助你攻南郑,但条件有二:第一,破城之后,汉中东部五县归蜀;第二,马将军需与世子结盟,共抗朔方。”
马越眯起眼睛:“赵循倒是会趁火打劫。但我若不答应呢?”
“那蜀军只好作壁上观。”吴懿从容道,“待马将军与朔方两败俱伤时,再来收拾残局——想必马将军不愿看到这个结果。”
马越沉默。他知道赵循说的是实情。现在三足鼎立:朔方陈望据城,马越军围城,蜀军观望。若蜀军倒向任何一方,那一方必胜。
“回去告诉赵循,”良久,马越缓缓道,“条件我答应。但蜀军必须立刻参战,从东面进攻南郑。明日日落前,我要看到南郑城破。”
“一言为定。”
南郑城中 未时
陈望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营的敌军,面色凝重。马越与赵循结盟的消息已传来,这意味着,他要面对的不是两万敌军,是三万。
“将军,”副将低声道,“城中能战者仅三千,加上骑兵主力五千,总共八千。敌军三倍于我,且粮草将尽,必做困兽之斗……这城,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陈望沉声道,“韦校尉拼了性命才守住三日,为我们赢得时间。现在放弃,对得起他吗?”
“可兵力悬殊……”
“兵力不是唯一的胜负手。”陈望眼中闪过决绝,“传令:将所有火药集中起来,埋在城南门下。若城破,我们就炸了城门,与敌军同归于尽。”
副将大惊:“将军!”
“另外,”陈望继续道,“派死士出城,向北突围,去关中求援。告诉主公:汉中危急,请速发援兵。”
“关中援兵最快也要半月……”
“那就守半月。”陈望转身,望着城中忙碌的军民,“告诉所有人:朔方军,没有弃城先例。要么胜,要么死。”
命令传下,城中气氛悲壮。伤兵重新拿起武器,民夫帮忙搬运守城物资,连妇孺都开始煮饭烧水,准备做最后一搏。
而在伤兵营中,韦姜从昏迷中醒来。他听到外面的动静,挣扎要起,被军医按住。
“校尉,你不能动!”
“城……城如何了?”韦姜声音嘶哑。
军医含泪:“马越与赵循结盟,三万大军围城。陈将军决定死守,已埋火药于城门……”
韦姜听完,沉默良久,忽然道:“扶我起来。”
“校尉!”
“扶我起来!”韦姜低吼,“我要去见将军。”
将军府
陈望看到被搀扶进来的韦姜,眉头紧皱:“胡闹!你的伤……”
“将军,”韦姜单膝跪地——虽然几乎摔倒,但仍坚持跪着,“末将有一计,或可破局。”
“说。”
“马越与赵循结盟,貌合神离。”韦姜喘息着道,“赵循要的是汉中,马越要的是活命。两人利益不同,盟约脆弱。我们可以用计离间。”
“如何离间?”
“伪造马越密信,信中言赵循狡诈,欲在破城后吞并马越军。再伪造赵循密信,信中言马越粮尽兵疲,正是吞并良机。两封信,分别送到对方营中。”
陈望沉吟:“此计虽好,但马越、赵循皆非庸人,岂会轻易中计?”
“所以需要诱饵。”韦姜眼中闪过精光,“末将愿为诱饵。”
“什么?”
“末将重伤,在敌军眼中已是废人。”韦姜道,“若陈将军‘弃城突围’,‘慌乱中’将末将遗弃在城中。马越或赵循得城后,必会审问我。届时,我可‘招供’说陈将军已与另一方密约,要联手吞并第三方……”
他顿了顿:“只要他们中有一人生疑,盟约自破。届时敌军内乱,我们再趁机反击,或有胜算。”
陈望盯着韦姜,良久,长叹一声:“韦校尉,你这是要用自己的命,换一线生机。”
“末将的命是将军救的,今日还给将军,理所应当。”韦姜坦然道,“况且,末将未必会死。马越或赵循若真信了我的话,或许会留我一命,作为人证。”
帐中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的年轻将领。
最终,陈望缓缓点头:“好。但你要记住: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汉中可失,你韦姜,不能死。”
韦姜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当夜,南郑城中开始“混乱”。陈望“秘密”集结骑兵,做出要突围的假象。而伤兵营中,韦姜被“遗忘”在角落,身边只留两名亲兵。
城外,马越和赵循的探马将城中异动回报。
“陈望要跑?”马越皱眉。
“或是诈。”赵循冷笑,“不过,若真跑了,倒是省事。传令:加强戒备,防止突围。明日拂晓,攻城!”
汉中的最后一夜,在诡谲的夜色中,缓缓流逝。
而谁也不知道,那个被遗弃在城中的年轻将领,将如何搅动这场三方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