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山坡並不陡峭,但是没有道路,不仅光滑,而且荆棘密布。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走了至少七八百米远,才来到坡顶,王林累得满头大汗。
冯登来停住,告诉王林:“记住,这里虽然比较平坦,却不要隨便再往前走了,否则,隨时有滑入万丈深渊的危险。”
这句话把王林嚇了一跳。冯登来说:“你往西边看,远处那座高山的半山腰上有什么”
王林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脑袋上下左右转了转,摇摇头:“除了灰濛濛的,什么也没有。”
“你再仔细看看。”
“噢,好像有一条白线。”
“那是山上裸露出来的白色岩石,周围全是大树,中间正好空著一条缝,就成了白线了。”
“噢,还真是!”
“『看见白石线,必须向右转。如若不听劝,小心坠深渊。前边看著像是缓坡,但缓坡很滑,小暗沟特別多,一不注意就滑倒了。这里往南和西南去,不到五十米,就是万丈深渊!別看脚下也长满了树跛子,但土质鬆软,你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的。”
王林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哎,我记住了。”
稍作停留,两人转向正北方,继续赶路。
翻过一个山头,来到一块不显眼的大青石跟前,冯登来说:“你观察一下,附近有几块白色的大石头”
“几块白色的石头……共七块。”
“其中有两块比较特別,看看它们有什么特点”
“有什么特点……”
七块白石分布的区域足有三百平米,王林不断地来回走动。很快,他察觉到了什么,指著一南一北两块石头,小心地问:“冯师傅,好像这两块石头特殊,都是一头圆一头尖。”
“好,继续思考。”
“尖……尖就是方向。”
王林边走动边比划。突然,他明白了,朝著七块白石分布区域的北侧走去,走了二十来步,站定了说道:“冯师傅,是不是这个点有机关”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两块石头各自所指方向延伸后形成的交匯点。”
“那你撅个树棍,在地上用力划一划。”
王林立即照办。工夫不大,划开了一片深十来公分的小坑,露出一块青色石板。王林用力把面积划大,再抠,石板鬆动了。再用力,一块一米见方的厚厚的石板被掀了起来,
王林惊讶地望著冯登来。
冯登来冲王林点了点头,然后从斜挎著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点亮,坐下来,探下脚,登实以后,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落,渐渐消失了。
王林紧张地在洞口守著。不一会儿,洞里传来冯登来的声音:“王老师,下来吧。”王林听了,站起身四下望了望,確认周围没有异样,这才放心地如法炮製,下了洞。
洞口比较狭窄,人需要直直地挺著腰,一点一点往下挪。整体进入洞口后,里面的空间大多了。大约两三分钟,王林在手电筒光束的引领下,慢慢落到了洞底。回头望,洞口早已不见了。
借著刚入洞口时的观察,王林判断这是一个天然石洞,不是喀斯特地貌,也非人工开凿。当然,洞口及以下几十个台阶是人工建造的。至於洞里情况如何,只能进一步了解。
可偏偏这时候,冯登来好像是故意嚇唬王林一样,居然把手电筒关灭了,顿时,四周一片漆黑,只感觉到有一股冷森森的,发了霉似的凉气直入心底。
王林不知道周围是怎样的情形,前进不能,后退不得,只好待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
他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伸出手臂,上下、左右摸了摸,全是空的,空间感和依託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也忽悠忽悠地旋转起来,仿佛整个人,连同这个石洞,正慢慢滑进深不见底的魔窟地府……
幸好,冯登来適时地咳嗽了一声,才使王林稍稍止住了一丝恐慌。又过一会儿,冯登来把手电筒重新开亮了。
“誒,视觉立刻不一样了,比刚进洞时舒服多了!”王林十分佩服冯登来对付黑暗和恐惧的做法。
冯登来拿著手电筒,缓慢地上下左右照射了几遍,似乎是有意帮助王林观察。王林终於大概看清楚了洞里的情形,也才相信自己还站在一个活的世界里。
“跟我走。”冯登来发出了指令。
“好!”王林紧紧跟上。
洞子里空间很大,只是地面高低不平,感觉脚下总有尖锐的突起。顶部和两侧也差不多,一点也不光滑。
也许王林身体强健,自然胆子就大;也许是冯登来在前面引路,毫无迟滯犹豫的动作,让王林消除了大部分的疑虑。冯登来这么大的年纪了,腿脚又不利索,他都能稳稳噹噹,自己一个年轻人怕什么呢所以,向前走了一段后,除了还是觉得黑暗以外,恐惧感减弱了很多。
即使如此,王林终究还是心里没底。他不知道洞子有多长,也不知道有没有十分难过的地方。狭窄倒不怕,就怕过於低矮。如果必须匍匐前进,稍一抬头就被坚硬的洞石磕回来,就太可怕了,那得有多大的重压感啊!
王林小时候做梦,梦见钻小山洞,怎么也爬不过去,几乎卡在里面,害怕死了。如今真的要出现那样的情形吗想到这里,恐惧感再度莫名袭来。
好在洞子基本上是直的,只有五六个幅度不大的小拐弯。高度完全没有问题,高的地方绝对在十米以上,低处也有三四米。宽度也是可以的,最宽的地方有五六米,窄处也满能容下三四个人並排行走。总的来看,洞子是平坦的,个別路段需要往上攀爬两三米。
冯登来一句话不说,只顾在前边引路。王林也不敢问,跟在后边,安安静静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著前进。儘管明知洞子较高,王林也始终猫著腰,不敢过分抬头。
忽然,王林脚底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冯登来回身,用手电筒往地下照了照,发现是一个一米来长的钢钎!
从冯登来仔细观瞧的动作看,王林判断出他也不清楚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件东西。
冯登来用手电筒四下里照了照,没发现其他异常,就动手把地面的乱石归聚了归聚,把钢钎横担在上面。王林知道,他这是在做记號。
两人稍稍喘了口气,继续前进。不久,看到前边有一个亮点,王林一阵喜悦:那是洞口!於是,他们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很快到了跟前。一看手錶,整整用了16分钟。
洞口像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有两米高,三米多宽,基本上被洞外伸展过来的树枝树杈封住了。冯登来提示道:“小心,不要靠近,洞外就是悬崖!”
“好的,明白。”王林应答著。
两人一左一右,手扶洞囗石壁,小心地拨开树枝,向外张望。
哇!洞外一片光明。山,无比地亮!天,无比地蓝!
虽然不敢过分靠近洞口,但眼前的景象告诉王林,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一定是高入云端。
只见对面三四公里外,傲然矗立著一座高峰。
高峰非常有特点,上半部分满是绿装,偶尔露出几片白色的山岩;下半部分则是悬崖峭壁,青白相间。这身“打扮”,像极了一头直立起来的非洲雄狮。
高峰的两翼,呈扇子形状向后方延展开去,匯入莽莽群山,高低起伏,连绵无际。
再看高峰底部,纤细的洄河之水缓缓流过,犹如一条蓝色彩带,轻柔地漂落在山脚下,被阳光一照,像无数珍珠撒落在上面,星星点点,一眨一眨的。
这是人间景色吗简直是太美了,王林如醉如痴。
过了好长时间,王林的目光才收回到近前。
他发现洞口四周,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野树,其中左侧下方的一棵树,伸出两条长长的枝杈,斜穿整个洞口。枝杈上的树叶哗哗作响,犹如站成两排的小朋友,正伸出小嫩手“啪啪”鼓掌,热烈欢迎著他这位从未谋过面的顾客。
忽然,迎面涌来一股新鲜、清香的空气,让王林的精神为之一爽!
不一会儿,王林却“心不在焉”了,在洞口来回徘徊,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冯登来看破了他的心思,说道:“不用找,你看不见的。”
王林问:“冯师傅,您知道我在找什么”
“知道,你是在找去遣云寺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