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原。
曾经被季家收入囊中、日进斗金的玄铁矿区,此刻正燃烧著熊熊烈火。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矿区外的荒野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具尸体。大半是季家外围的护卫,还有几个穿著夜行衣、身上没有任何宗门標识的蒙面修士。
一名季家的黑甲卫统领,胸口插著一柄淬毒的断剑,半跪在血泊中。他死死地瞪著前方,眼中满是不甘,已经咽了气,但手里依然死死攥著一枚用来传讯的玉符。
一只苍白、乾枯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毫不客气地掰开了黑甲卫僵硬的手指,將那枚玉符捏得粉碎。
“又是一个硬骨头。”
伴隨著一阵沙哑的冷笑,一个佝僂的身影从扭曲的光影中显现。这老者穿著一身灰扑扑的麻衣,手里把玩著一把沾血的匕首,目光阴冷地看向几十里外那座巍峨的青云城。
“季震天这老匹夫,倒是调教出了一群好狗。”
老者身旁,又浮现出几道气息隱晦的身影。
“这已经是这个月拔掉的第五个矿区了。”一名戴著斗笠的剑修声音沙哑,“季家的人,骨头倒是硬,抓了十几个活口,硬是用搜魂术都没掏出那半块『太初令』的具体下落。只要一搜魂,他们的识海就自动崩溃。”
“嘿嘿,虽然不是完整太初令,但即便是残片也確实足够一个家族死心塌地的守护了。”老者阴惻惻地笑了两声,贪婪之色溢於言表,“现在整个幽州、青州的黑市上,季家的情报已经炒到了天价。”
“可是,那青云城的护城大阵……”斗笠剑修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青云城上空那隱隱流转的暗金色光幕,“当初血鹰门可是被那阵法一炮轰得连渣都不剩。咱们这几块料,硬闯就是送死。”
“谁说要硬闯了”老者冷哼一声,“財帛动人心,那可是太初圣地的门票!咱们不敢硬闯,自然有敢的人。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切断季家的外围,把他们困死在那座孤城里。等那些真正的大鱷闻著血腥味来了,大阵一破,咱们趁乱进去喝口汤,也就是了。”
几道身影对视一眼,各自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隨后身形再次融入风沙之中,如同游荡在荒原上的鬣狗。
……
青云城,季府议事大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堆满了沾著血跡的战报和残破的身份令牌。
季震天坐在主位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拉到极限的强弓,疲惫、紧绷,却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凶悍。
他的两鬢已经完全斑白,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虎目中,布满了血丝。
“啪!”
大长老季玄將最后一份战报重重地拍在桌上,老泪,枯瘦的双手剧烈颤抖。
“族长!西山三號矿区被屠!留守的五十名黑甲卫……全军覆没!”
季玄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带著难以掩饰的悲愤。
“这已经是这个月,我们损失的第七个资源点了!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根本不与我们正面交锋。他们像水蛭一样,一口一口地吸我们的血!”
“商路被断,矿区被毁,现在就连城外五十里的灵田,都被人撒了绝灵散!”
大厅內,几位核心长老面色铁青,有的愤怒地锤击著桌面,有的则无奈地嘆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年半前,紫袍老者遁走后,虽然季家下达了封口令,但那日万丈高空上的对话,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
“季家手中有太初令残片,可寻觅完整令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幽州、青州,甚至引来了中州一些势力的侧目。
太初圣地的考核开启在即,名额的爭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那些没有底蕴去爭夺完整太初令的势力、那些亡命天涯的散修,將季家这块“残片”,视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救命稻草。
“族长,再这样下去,季家就真的要被困死了。”三长老季烈没在,四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咱们的【劫灭诛天阵】虽然威力绝伦,但那是吞金兽啊!每次全面开启,都需要海量的极品灵石和……和少主那股特殊的本源力量。”
四长老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没有说出详音。
“现在少主闭关杳无音信,咱们宝库里的极品灵石也快见底了。若是再被他们这么耗下去,一旦阵法停转,那些躲在暗处的饿狼就会一拥而上,把我们撕成碎片!”
季震天沉默著。
他看著满桌的血色战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怎么会不知道季家现在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