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下首的西门佳人闻言,微微蹙眉。她想起上次聚会时司空墨菲面对澹台宁修时那副窘迫的样子,被周明慧这样当众点破,若是传到墨菲耳中,那小丫头怕是要羞愤难当。
厉婉仪正因为刚才被嘲讽而憋着火,此刻听到周明慧又将矛指向别家,忍不住冷飕飕地刺了一句:“你倒是操心得多,管完北冥家,又操心起澹台家了。”
周明慧脸一僵,正要反驳。
主位上的Jane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浅言自有她的难处,我们作为姐妹,更应体恤。孩子们的事,缘分到了自然成,我们长辈过多干涉反而不美。今日茶也敬了,都散了吧。”
她再次发话,并且直接结束了这场请安,周明慧纵然满肚子是非,也不敢再当着Jane的面放肆,只得讪讪地住了口。
一场本该庄严的仪式,在周明慧接连的挑事和暗讽中,变成了一场暗流汹涌的闹剧。夏知荺低着头,随着众人退出厅堂,心中对这豪门内院的复杂与不堪,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而远在澹台家礼佛的聂浅言夫人,恐怕并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别人口中议论的对象。
请安仪式终于在西门念卿夫人(Jane)的干预下结束,各位夫人相继起身,优雅地走出厅堂。方才被周明慧一番连消带打,无论是北冥婉仪夫人(厉婉仪)还是南宫玉雅夫人(靳玉雅),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尤其是靳玉雅,周明慧虽未直接点名南宫家,但那句“该走的规矩一样不落”的“夸奖”,以及暗指夏家姐妹是“麻烦”的言论,无异于是在她心头的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一行人走在庄园典雅的回廊上,表面维持着基本的客套,气氛却依旧微妙。
周明慧似乎还没尽兴,摇着团扇,又想把话题引到别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靳玉雅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正准备开口的周明慧,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堪称“温和”的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精准无比、淬了剧毒的匕首,直刺周明慧最不愿被人触及的痛处:
“明慧妹妹说得是,这管教子女、维持家宅,确实各有各的难处。”
她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不像有些人,倒是清闲得很,丈夫常年在外‘拓展业务’,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面,倒是有大把的时间……关心别人家的长短是非。”
她特意在“拓展业务”四个字上加了微妙的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明慧瞬间僵住的脸。
“也不知道是谁家老公,常年不着家,把这偌大的家业和交际应酬,都压在夫人一个人肩上。这份‘能干’,还真是让我等……自愧不如呢。”
这话一出,回廊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谁不知道,皇甫明慧夫人(周明慧)的丈夫,皇甫家的那位爷,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常年流连于世界各地,美其名曰开拓海外市场,实则红颜知己无数,鲜少归家。周明慧空有正室夫人的名头,却常年独守空闺,丈夫不着家,是她心底最深的隐痛和最难堪的耻辱!
靳玉雅这番话,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撕开了周明慧光鲜外表下的伤疤,还往上撒了一把盐!
周明慧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握着团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靳玉雅,你了半天,却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那副精心维持的、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崩塌殆尽。
厉婉仪见状,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方才被周明慧嘲讽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司空静姝夫人(白静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位,真是针尖对麦芒。
西门佳人和Jane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Jane正欲开口圆场。
靳玉雅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杀人诛心的话不是出自她口。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看也没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周明慧,只淡淡对Jane和其他几位夫人道:
“念卿姐姐,诸位,我先带知荺回去了,家中还有事务需处理。”
说完,她便领着一直低着头、心中却因婆婆这意外的维护而泛起一丝复杂波澜的南宫知荺,径直离开了。留下周明慧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难当,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场夫人间的暗涌,以靳玉雅一记漂亮又狠辣的反击,暂时落下了帷幕。也让人见识到,这位看似忧郁严苛的南宫夫人,护起短来,是何等的犀利和不留情面。
午后花园,阳光和煦,微风拂过玫瑰丛,带来阵阵甜香。方才厅堂回廊里的刀光剑影与暗流汹涌,仿佛被这片宁静彻底隔绝。
西门佳人和母亲Jane坐在白色的藤制茶几旁,面前的红茶氤氲着热气。
“妈,今天这场面……”西门佳人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周姨也真是,何苦总要这样针锋相对。”
Jane优雅地端起茶杯,目光悠远地看向远处嬉戏的孙儿们(Sun正带着安儿和Lucas在草地上玩球,Star在婴儿车里咿呀作声),缓缓道:
“明慧那人,性子向来如此。她在家中……终究是寂寞了些,便总想在别处寻些存在感,见不得别人比她更‘圆满’。”她语气平和,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并无太多指责,更像是一种陈述。
“只是苦了知荺那孩子。”西门佳人叹息,“第一天进门,就成了她们斗法的由头和靶子。还有婉仪阿姨,被当众那样
“玉雅最后那一下,倒是出乎我意料。”Jane想起靳玉雅那番犀利反击,嘴角微弯,“她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护起自家颜面来,倒是寸步不让。这样也好,至少让明慧收敛些,也让知荺知道,她婆婆并非全然不护着她。在这深宅大院里,若自己立不起来,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