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e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穿着单薄的睡袍,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场令人心碎的、即将到来的婚礼。
西门风烈走进房间,看到妻子单薄而僵直的背影,心中一痛。他拿起一件披肩,轻轻走过去,为她披上。
“念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这些天,他眼看着女儿日渐沉默,妻子以泪洗面,而他却似乎被困在局势中,无法破局。
Jane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良久,她才用极其轻微、却带着巨大决绝的声音开口:
“风烈……”
她转过身,脸上已满是泪痕,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她抓住西门风烈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求你……求求你……”
“在婚礼举行宣言的时候……带走女儿吧。”
西门风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念卿,你……”
“我不能……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为了我,跳进那个火坑!”Jane的泪水汹涌而出,“我已经对不起雅溪了……我不能再毁了佳人的一辈子!那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仰头看着丈夫,眼神哀恸欲绝:
“那些誓言……‘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我的佳人,她根本就不爱赫连砚修啊!你让她怎么说得出口?你让她怎么在上帝和所有人面前,许下那样的承诺?那不是在缔结婚姻,那是在凌迟她的灵魂!”
“风烈,我宁愿……我宁愿她恨我一辈子!宁愿她跟着薄麟天远走高飞!宁愿她永远不要认我这个自私懦弱的母亲!我也绝不想看到我的女儿,穿着婚纱,站在圣坛前,被迫说出违心的誓言,走向一段注定不幸的婚姻!”
她的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这是一个母亲在理智与情感、承诺与母爱之间被撕裂后,最终做出的、牺牲自我的决定。
“带走她……在最后关头,带走她……”Jane紧紧抓着丈夫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有后果,我来承担。赫连家的怒火,世人的指责,还有……雅溪在天之灵可能有的怨怼……都由我来背!”
“我只要我的女儿……幸福。”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带着一个母亲最卑微、也最伟大的祈愿。
西门风烈看着妻子泪流满面却无比坚定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何尝不想这样做?他何尝愿意看到女儿牺牲?
他将悲痛欲绝的妻子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他的下颌紧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与决断。
良久,他低沉而坚定声音在Jane的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
“我答应你。”
“没有人,可以强迫我的女儿,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即便是赔上整个西门家,我也绝不会让佳人,走上那条绝路。”
这一刻,西门风烈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一场在婚礼上的风暴,已然开始酝酿。为了女儿的幸福,他不惜与赫连家彻底决裂,甚至……掀翻这所谓的婚约与承诺铸就的牢笼!
某顶级慈善晚宴现场,
水晶灯的光芒流泻而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今晚的宴会因一对新公布的未婚夫妇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西门佳人与赫连砚修。
这是他们自婚讯公布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同框露面。
西门佳人穿着一身香槟金色的露肩长裙,款式优雅保守,不如往日明艳夺目,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式的微笑,挽着赫连砚修的手臂步入会场,瞬间吸引了所有媒体的镜头和宾客的目光。
赫连砚修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胜利者的矜持笑意,他微微抬起下巴,接受着众人的注视与祝贺,手臂占有性地紧贴着西门佳人。
“赫连大少,西门小姐,恭喜二位!”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期待二位的婚礼,必定是世纪盛事!”
不绝于耳的恭维声涌来。赫连砚修从容应对,偶尔侧头,对西门佳人低语一两句,做出亲昵姿态。西门佳人则只是微微颔首,笑容标准却未达眼底,话语极少,仿佛一个精致却沉默的瓷娃娃。
北冥安安和南宫妖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忿。
“佳人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北冥安安低声嘟囔。
“废话,换你你开心得起来?”南宫妖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赫连砚寒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看着自家大哥和西门佳人,眼神复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大哥,终于得偿所愿了?恭喜。”
赫连砚修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砚寒,注意你的言辞。以后,佳人就是你的大嫂了。”
赫连砚寒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目光却落在西门佳人毫无波澜的脸上,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同样的悲哀——他们都是被家族和命运捆绑的可怜虫。
紧接着,重量级人物登场。宗政麟风独自一人前来,他的出现让周围气氛微微一滞。他径直走到西门佳人和赫连砚修面前,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赫连砚修搂着西门佳人的手,然后定格在西门佳人脸上。
“恭喜。”宗政麟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要将西门佳人看穿,“佳人姐,希望这是你……心甘情愿的选择。”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
西门佳人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声音平静无波:“谢谢麟风。婚姻大事,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四两拨千斤,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