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掛了电话,站在电话间门口没动。
程美丽看著他的脸色,心里的懒劲儿全散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通讯录呢”
陆川抬眼看她。
“你刚才不是说调飞机吗,光站著有什么用,翻通讯录啊。”
程美丽把皮包往他面前一递,拉链都替他拉好了。
陆川接过皮包,抽出那本旧皮面的通讯录,翻到第七页,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面停了两秒。
“这个人是谁”程美丽凑过去看。
“军区航空运输处的处长,姓方,跟爷爷是老战友的儿子,去年刚调过来的。”
“能调到直升机”
“他那边有三架备勤的米八,平时用来紧急运送伤员和物资。”
“那还等什么,打。”
陆川拿起话筒拨了號码,等了四五声,那边接了。
“方处长,我是陆川。”
对面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是刚被从床上叫起来。
陆川没寒暄,三句话把情况说完了,保密车间疑似被人闯入,图纸存放柜可能已被动过,他需要一架直升机立刻返厂。
对面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你有老爷子的授权吗。
陆川看了程美丽一眼。
程美丽从皮包里掏出那串黄铜钥匙,冲话筒方向晃了晃,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
“你告诉他,爷爷今天下午当著三位老首长的面,把陆家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我们,通讯录就是爷爷亲手给的。”
陆川对著话筒把这段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
“方叔,这件事耽误不得,三號车间存的是前线急需的军工工艺参数,整套图纸底稿都在里面。”
对面不说话了,过了大概五秒钟,传来一声长长的嘆气,紧接著是一句乾脆利落的回覆。
陆川掛了电话,转头看程美丽。
“四十分钟后,军区机场,有一架米八等著。”
程美丽啪地拍了一下手。
“走。”
她转身就往客房跑,三分钟之內把两个人的行李箱合上锁好,丟给了闻讯赶来的勤务兵。
“行李明天跟专列走,我们先飞。”
勤务兵还没反应过来,程美丽已经拽著陆川往院门口跑了。
大院门口停著一辆值班用的军用吉普,陆川跟传达室交代了两句,发动车子往军区机场方向开。
夜风灌进车窗,程美丽坐在副驾驶,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她一边拢头髮一边嘟囔。
“陆川,直升机是不是吵得很”
“米八的发动机噪音在九十分贝以上。”
“那不是跟站在大喇叭底下一样”
“差不多。”
“有没有耳塞”
“军用的有,但不一定有多余的。”
程美丽的脸皱了起来。
“那我耳朵嗡嗡响了怎么办,你赔我吗”
陆川踩著油门没回头,声音被风颳得断断续续的。
“到了我给你想办法。”
“什么办法”
“到了再说。”
吉普车开了二十多分钟,远远看见机场跑道边上的指示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一架墨绿色的米八直升机已经停在停机坪上,螺旋桨还没启动,一个穿飞行服的机组人员站在舱门口打手电。
陆川把车停在路边,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伸手把程美丽扶下来。
程美丽站在停机坪边缘,抬头看了看那架黑乎乎的大傢伙,嘴角往下撇了撇。
“就这个”
“军用运输直升机,不是民航客机。”
“里面有座位吗”
“有摺叠座椅,铁皮的。”
程美丽的表情更难看了。
“铁皮的我穿著丝绒旗袍坐铁皮板凳,你忍心”
陆川没说话,手已经在解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抬脚先上了舱门,回身把程美丽拉上来,把外套铺在摺叠座椅上,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