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破梦中人。
刘排长在梅村哨所的暗影里思忖良久,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衬里的衣襟。他眼前反复浮现出最可怖的图景:抗战胜利那日,自己被当作汉奸五花大绑,在街巷中被百姓唾弃唾骂,妻儿兄弟皆投来冰冷的目光,最终在刑场上饮弹而亡;死后魂魄归乡,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尽是无尽的唾骂与鄙夷。这念头如钢针般扎在心头,让他浑身发颤。
终于,他幡然醒悟。与其背负千古骂名,不如痛改前非,跟着王麻子他们投身抗日洪流,协同新四军游击队痛击东洋鬼子。当下,他便与王麻子、李班长围坐一处,细细商议接应新四军借道梅村、奇袭望亭炮楼的事宜。计策既定,刘排长揣着一颗惴惴不安却又无比坚定的心返回兵营,对麾下几名心腹伪军暗中做了周密安排。
第二天天色刚擦黑,刘排长便带着两个跟班来到梅村码头哨所。李班长已领着几名心腹伪军在码头翘首等候,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不多时,黑暗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王麻子腰插短枪,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老胡扛着一把七尺长枪,枪杆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阿二手持鬼头大刀,刀背磕碰着腰间的布带,发出轻微声响;阿福攥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鱼叉,腰间还别着一把特制的折叠剪刀;阿喜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弹弓,藏在袖中的手腕上,还缠着一柄精致的小手枪;阿根则在腰间插了两把尖刀,刀刃隐没在衣襟下,只露出半截乌黑的刀柄。六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抵达哨所。
“刘排长,辛苦你了。”王麻子与刘排长低声接头。
刘排长压着嗓子回应:“都安排妥当了,游击队随时能安全通过。”
王麻子点点头,随即抬头望向远处的芦苇荡,发出一声尖利的口哨。哨声未落,不远处的芦苇丛中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应,紧接着,五六条小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芦苇荡,船桨翻飞,划破水面,转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这惊人的速度让刘排长、李班长等人暗自心惊:“这帮新四军游击队,竟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附近了?”
又是一声清脆的哨声响起。王麻子大步上前,对着黑暗中做了个手势。刹那间,一支队伍如鬼魅般从暗影中飞跃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面,从伪军们的眼皮子底下疾驰而过,眨眼间便融入了夜雾之中,连人数都未曾让人看清。
伪军们更是目瞪口呆,一个矮个子伪军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新四军难道个个都是飞毛腿?”
瘦高个伪军咋舌不已:“我还没看清有多少人呢,怎么就没影了?”
李班长后背泛起一丝凉意,暗自思忖:“若是他们想端掉我们这哨所,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时,眼神最尖的阿喜轻轻碰了碰阿福的胳膊,低声道:“阿福,我看见游大哥了,还有黄大力,他们冲在最前面!”
老胡、阿虎、阿根也立刻竖起耳朵。阿福紧紧攥住鱼叉,眼中燃起斗志:“走,我们也去!我要和游大哥一起打鬼子!”
阿虎急不可耐地跺脚:“那咱们快跟上!”
阿福、阿喜、阿虎、阿根、阿二、老胡六人拔腿就追。李班长见状,心头一动,对刘排长道:“排长,我也去看看他们怎么打鬼子,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刘排长此刻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同样好奇游击队如何攻克望亭炮楼,当即点头:“好,你去吧,注意安全,这里有我。”
话音刚落,李班长便端起一把三八大盖,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游击队一路奔袭,速度快得惊人。老胡六人还算有些身手,勉强能跟上队伍;李班长则被远远甩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望着前方阿喜那瘦小的身影,还有阿福、阿根两个半大孩子,心中满是惭愧:“我一个堂堂男子汉,竟连个小姑娘、两个毛孩子都赶不上。”
穿过几条冰封的小河,翻越几座低矮的小山,游击队员们借着朦胧的月光,终于抵达望亭炮楼附近,迅速分散开来,埋伏在草丛、田埂与芦苇荡中。
阿福、阿虎等人总算追上了队伍,跟着游击队员们趴在草丛里。游国胜队长见了他们,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阿福、阿喜先前送情报到长岗岭时,曾在游击队接受过训练,还参与过几次大战,深知战场纪律,便也沉住气,轻轻点头回应。阿虎却按捺不住,刚要喊出“师兄”二字,便被阿福一把捂住了嘴,阿喜还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可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