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细致和自责,瞬间像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泼在了楚瀟瀟心头那点烧得正旺的小火苗上。
滋啦一声,火气顿时消下去一大半,剩下些微的委屈和更多的是疑惑。
“哦……这样啊。”
楚瀟瀟的语气软了下来,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消失殆尽。
她看著于晴晴疲惫却诚恳的脸,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事了没事了,晴晴姐,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甚至下意识地关心了一句。
“暂时稳住了,后面再说吧。”于晴晴摆摆手,显然不想再耽搁,
“快上车吧,外面凉。楚叔叔那边事情完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繫你们的。”她说著,就伸手去帮楚瀟瀟拿箱子。
“我来吧。”
泰乐已经先一步,轻鬆地把楚瀟瀟的登机箱拎了起来,又回身去拿自己的。于晴晴打开了猛禽宽大的后车门。
车厢內部空间巨大,瀰漫著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味混合著一点淡淡的……印刷品油墨的味道
借著车內顶灯,楚瀟瀟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散落著几页装订好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还有不少萤光笔划过的痕跡。
泰乐把两个箱子塞进巨大的后斗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和楚瀟瀟坐进了宽敞的后排。
于晴晴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猛禽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车身平稳地驶离了机场的落客区。
车內一时有些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柔的风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机场的灯光快速向后掠去,城市的光影逐渐包裹了他们。
楚瀟瀟靠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变幻的霓虹。
刚才的等待和那点小小的不快,在舒適的车厢里渐渐散去。但新的疑问浮了上来。
“晴晴姐,”
她忍不住开口,打破了静謐,“我爸他……到底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抽不开身”
在她的认知里,父亲楚涵虽然是个工作狂,但对她的事向来很上心。
能让他连来接女儿都分身乏术的事情,必然不简单。
联想到他之前在好莱坞经歷的那些风波。
票房打压、水军抹黑,甚至牵扯到內部锁座、富尔曼的財务阴谋这些。
她或多或少从父亲偶尔的电话和于晴晴、夏初的閒聊中知道一些皮毛,楚瀟瀟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担忧,
“不会是……又有人找他麻烦吧还是米尔斯那边又搞什么么蛾子了”
她想起了那个在比弗利晚宴上被父亲懟得哑口无言的大佬。
于晴晴开著车,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车流,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楚瀟瀟一眼。
镜子里映出女孩带著关切和一丝忧虑的脸。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
“你啊,別瞎想。”
于晴晴的声音带著安抚,“楚叔叔现在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了。《杀手》那片子现在火成什么样,你也知道吧”
她顿了顿,语气轻鬆了一些,“不是麻烦事。是好事。”
“好事”楚瀟瀟和泰乐都竖起了耳朵。
“嗯。”
于晴晴点点头,“好像是罗德里格斯议员牵的线,引荐了一个华尔街那边非常有份量的资本方。对方对楚叔叔新电影的投资计划非常感兴趣,今晚直接乘私人飞机过来面谈的。
楚叔叔原本计划是去机场接完你们再一起过去,没想到对方行程临时提前了几个小时,正好撞上你们落地的时间点。会议就在他公司办公室开的,涉及的资金盘子很大,细节很多,对方又只待今晚,所以……实在走不开。”
她解释得很清楚,也点明了罗德里格斯这个关键中间人,以及“华尔街资本”、“大资金盘子”这些关键词。
这立刻让楚瀟瀟明白了分量。跟这种级別的金主爸爸谈合作,还是临时提前的会面,父亲確实分身乏术。
她心头残余的那点小芥蒂彻底烟消云散,反而有点为父亲高兴。
这证明他在好莱坞是真的站稳脚跟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四处碰运气、被人围剿的新人了。
“哦!这样啊!”
楚瀟瀟彻底释然了,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嚇我一跳。那是正事要紧!”
泰乐在一旁听著,虽然她对好莱坞资本运作的具体门道了解不多,但“华尔街资本”、“大投资”这些词的分量还是听得懂的。
微微点头,心里对楚涵的处境也踏实了些。看来楚涵在这里,是真的打开了局面。
“可不是嘛。”
于晴晴也鬆了口气,楚瀟瀟不再纠结就好,
“所以啊,別生你爸的气。他其实可想早点见到你了。会议一结束,他肯定立马飞车回家。”
“知道啦。”
楚瀟瀟心情轻鬆起来,重新靠回椅背,舒服地窝在宽大柔软的后座里,“我才没那么小气呢。就是等太久,有点饿了。”
她摸了摸肚子。飞机餐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于晴晴笑了:
“忍会儿,先回家。阿姨应该做了宵夜等著呢。要不,前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我停一下你们先买点垫垫”
“不用不用,”楚瀟瀟连忙摆手,“我还是留著肚子吃家里的饭吧。”
车厢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变得轻鬆温馨。
猛禽皮卡沿著宽阔的高速公路行驶,很快匯入了连接市区的主干道。
窗外,洛杉磯的夜色画卷般展开。
不同於机场附近的空旷,越接近市中心,景象越是繁华密集。
巨大的gg牌闪烁著炫目的霓虹,各种奢侈品牌和科技巨头的logo爭奇斗艳。
鳞次櫛比的摩天大楼如同冰冷的钢铁森林,无数窗口透出星星点点的白光或暖黄,像是森林里悬浮的萤火虫。
车流如织。
豪华跑车低沉轰鸣著从旁边车道掠过,巨大的suv沉稳地占据著自己的位置,老旧的皮卡车拖著工具发出吭哧声,黄色的计程车见缝插针地穿梭。
红绿灯交替,车河时停时行。空气里瀰漫著复杂的味道:
汽车尾气的微呛,路边餐车飘出的炸玉米饼和洋葱的浓烈香气,高档餐厅隱约溢出的香氛,还有这座城市永不消散的、阳光炙烤过后的混凝土和尘土的气息。
声音更是喧囂的交响。
引擎的轰鸣、喇叭的此起彼伏是基调;路边酒吧隱约传出的电子音乐和人群喧譁是躁动的音符;远处不知何处响起的警笛或救护车鸣笛是偶尔尖锐的变奏;人行道上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交谈声、笑声、爭执声则是无处不在的背景音。
楚瀟瀟看得津津有味。
每次过来,这座城市的喧囂和混杂的生命力都会让她莫名兴奋。
这就是洛杉磯,梦想和汗水、奢华和破败、天使与魔鬼並存的地方。
车子驶过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转入一条相对宽阔但两侧建筑明显低矮陈旧的街道。
这里的霓虹灯少了许多,光线也暗了下来。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大门紧闭的铁皮捲帘门商店,一些门口堆放著垃圾袋。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被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和垃圾混合的酸腐气味取代。
街角处,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影,或靠著墙,或坐在废弃的纸箱上,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表情。偶尔有改装过排气管、发出巨大噪音的车辆呼啸而过。
泰乐原本一直安静地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繁华景象,眼神平静,带著点旁观者的疏离。
然而,当车子驶入这片区域,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丝。
她的目光不再隨意扫视,而是聚焦在窗外某个特定的方向,仿佛在辨认什么。
车速不算快,但很平稳。
经过一个路口时,前方红灯亮起。于晴晴缓缓將车停在白线后。
就在这个短暂的停顿里,泰乐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竖著一个半旧的、蓝底白字的路牌。
路牌指向一条更狭窄、光线更加昏暗的小街。路牌上的英文单词,在车灯的映照下清晰地映入泰乐的眼中。
“停一下,瀟瀟姐,於姐,我就不和你们回家了。”泰乐开口说道。
楚瀟瀟愣了一下,诧异道:“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泰乐靦腆一笑道:“瀟瀟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其实是本地人,很久没回家了,正好我家就在这条街,把我放下吧,我……回趟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