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宋文远成亲这日,宋明远身为胞弟,自然要随兄长一同前去皮家接亲的。
当宋文远敲开皮家大门,从里头迎出云九娘时。
看着一身喜服的兄长,宋明远只觉感慨颇多,颇有“吾家有兄初长成”之意。
他忍不住回想,当年自己刚穿到大周时,兄长宋文远还是个整日只知道看小人书、偷奸耍滑的少年郎,没想到一眨眼几年过去,兄长竟也要为人夫了。
宋明远陪着宋文远迎亲,满脸笑容。
今日他身为新郎官之弟,自也是衣衫整齐、仪表堂堂,惹得旁人频频侧目,议论纷纷。
有人道:“喏,快看!站在新郎官后面的那个就是宋明远,定西侯府的二公子!”
有人接话:“呀,还真是样貌英俊,比咱们想象中还要周正!”
更有人打趣:“这样英俊的少年郎还未成亲,咱家女儿、妹子可有机会了!”
宋明远听得哭笑不得。
今日是兄长迎亲之日,怎么主角反倒成了他?
幸好他与大哥感情深厚,若是换了旁人,说不定还要记恨上他。
宋文远很快便带着云九娘上了花轿,一行人吹吹打打往定西侯府走去。
谁知轿辇刚走到半路,如意便匆匆跑来,低声对宋明远道:“二爷,不好了!文子强带人上门来了!”
文子强来了?
对上如意略带惊慌的眼神,宋明远却不动如山。
他早料到文子强十有八九会在今日来闹事。
前几日,文子强前来定西侯府找文蟠,文蟠缩在府中不肯露面。
文子强便站在侯府门口大放厥词:“……好你个宋明远!”
“你们不叫老子好过,那就等着瞧!”
就算老子进了大牢,也要把你们定西侯府一家拖下地狱!”
说完这话,他还在侯府门口摔摔打打,这才悻悻离去。
当日宋明远并未阻拦,即便定西侯气得不行,他也硬是将定西侯拦下了。
幸而他在府中尚有几分话语权,才让侯府上下按捺住了火气。
此刻听到如意的禀报,宋明远神色不变,淡淡吩咐道:“先将文子强稳住,把他引开。”
“待大嫂进门之后,我再与他好好周旋。”
如意连声应下。
毕竟一时将人引开,倒也不算难事。
这边如意刚赶回定西侯府门口,便高声吩咐道:“……快,都守好了!”
“二爷有令,让大爷他们从侧门进来!”
这怎么能行?
文子强本就是胸无点墨之人,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带着人便直冲后门而去。
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花轿。
他正觉得不对时,他身旁之人悄悄凑上前来,低声道:“老爷,方才莫不是宋明远使了调虎离山之计?”
“舅老爷从前常说,宋明远一向狡猾得很,说不定是故意把您支走,好让新娘从正门进府。”
“这从古至今,哪有娶妻走侧门、后门的道理!”
文子强本就心中纳闷,一听这话当即拍着大腿,又带着人匆匆赶往正门。
可等他赶到时,宋文远刚迎着云九娘走进定西侯府大门。
文子强气得在侯府门口破口大骂:“宋明远,你这个小杂种,缩头乌龟似的!”
“给我滚出来!”
“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定西侯府!”
他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被宋明远戏耍一番,更是怒火中烧,嗓门喊得震天响。
恰逢今日定西侯府大办喜宴,门口宾客往来不绝,众人见文子强这般撒野,纷纷议论,皆道他仗势欺人。
可文子强却越骂越凶,不远处已有百姓围观指点,他却全然不顾,索性一挥手吩咐道:“来人,给我放火!”
“给我进去闹!”
“但凡出了什么事,都算在我头上!”
“我倒要看看宋明远这小杂种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他更是冲身后的仆从连连催促,“今日谁若是立下功劳,赏银千两!”
那些仆从个个跃跃欲试,显然是想挣下这千两赏银。
可就在这时,宋明远不急不缓地走到侯府门口,淡淡一笑:“文老爷可是找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今日是我兄长大喜之日,文老爷何必咄咄逼人,把事情闹得这般难堪?”
“难堪?”文子强一见到宋明远,火气更盛,梗着脖子道,“你既怕自家难堪,又何必把我文家闹得这般狼狈!”
他越说越气,骂的是脸红脖子粗,“说起来,我那儿子都是受你蛊惑,如今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宋明远,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死不足惜!”
吵架最讲究的便是,对方吹鼻子瞪眼、气冲斗牛,自己却沉稳不变、面色如常。
宋明远正是如此,他只含笑望着文子强,一言不发。
正如他所料,身旁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你还有脸怪宋大人?明明是你强占民妇在先,宋大人身为左都御史,凭什么不能检举你!”
更有人附和:“是啊,你这样的人才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随着议论声四起,人群中早已混了金婆子等人。
金婆子眼疾手快,从怀中掏出几个臭鸡蛋,猛地朝文子强砸去。
做这种事她已是轻车熟路,臭鸡蛋正中文子强脑门,打得他“哎哟哎哟”直叫唤。
文子强是骂声越大。
宋明远见状,淡淡笑道:“公道自在人心。文老爷今日若是执意不走,只怕到头来难以收场。”
说着,他上前一步,凑到文子强耳边低语:“我若是文老爷,便不会在这个关头胡乱生事。”
“这,这不是平白让章首辅愈发烦心吗?”
“若是来日章首辅对您不管不顾,我看您怕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文子强听到这话,顿时愣在原地。
据他所知,近来舅舅章首辅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忙着替他收拾残局,一边忙着找人对付宋明远,他自己也有好些日子没能登门章府了。
如今被宋明远一语点破,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再想到舅舅的性子,这次说不定真会不管他,文子强脸色瞬间灰败如土,转身便要走。
可刚走下台阶,他又觉得这般离去太过丢人,便站在台阶下恶狠狠地撂下狠话:“宋明远,你给我等着!我定不会放过你,定要让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