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远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这刑部从前可是谢润之的老巢。”
“你说永康帝这般安排,会不会有别的打算?”
“没有。”宋明远笑了笑,很想告诉兄长,莫要太高估永康帝,“想来不过是刑部尚书家中有个与四皇子年纪相仿的幼女罢了。若换成工部、吏部家中有适龄幼女,他也一样会这样做。”
说着,他沉吟起来:“虎毒尚不食子,更别说永康帝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纵然他沉迷丹药,但四皇子亦是他的骨血。他可以自己怠慢四皇子、轻视四皇子,却绝不会任由旁人这般欺辱他的儿子。”
“这样,岂不是打他自己的脸?”
“所以我才笃定,永康帝不会坐视不理。”
“不只是永康帝,换成天底下任何一个父亲,都不会如此。”
宋文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向来对宋明远的话奉若圣旨,自然不会怀疑。
只是他几次看向宋明远,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低声开了口,说话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明远,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大嫂有身孕了。”
“今早上刚诊出来的消息,别人我都没说,第一个就告诉你了。”
“你呀,就要当二叔了!”
“真的?”宋明远面上露出几分笑意。他虽没有成亲生子的打算,对小孩子谈不上十分喜欢,却也并不排斥。
他更知道,孩童代表着希望,唯有定西侯府生生不息,整个家族才能越来越强大,“这消息祖母可知道?若是祖母知道了,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宋文远笑了笑:“自然知道,难不成你也高兴过了头?”
“方才我都与你说了,这消息我第一个就告诉你了。”
“九娘的意思是,这事还没十足的准信,想等到过些时日再告诉祖母他们,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宋明远心知理是这个理,但宋文远既开口说这话,可见这件事已有了七八成把握。
当即,在宋文远走后,他便忍不住思量起来,来日要给这未来的小侄儿、小侄女准备什么礼物。
不说别的。
单看宋文远与云九娘这般你侬我侬的模样,只怕再添个五六个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宋明远当即认真地琢磨起这件事来。
过了约莫十来日,京城已是银装素裹一片。
云九娘终于红着脸,将自己有身孕的消息说给了陆老夫人听。
云九娘虽非高门大户出身,不懂每日晨昏定省的规矩,却是极为孝顺,闲来无事便去松鹤堂陪陆老夫人说话。
当她把怀孕的消息说出口时,陆老夫人先是愣了一愣,下意识开口:“九娘,方才……方才你说什么?”
“你有了身孕?”
云九娘红着脸点了点头。
陆老夫人面上顿时欣喜若狂。
这些日子,她时常与陆姨娘感叹,宋文远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这是他们做长辈的最乐于见到的。
虽说世上不乏喜欢磋磨儿媳的婆婆,但陆姨娘虽与定西侯感情不睦,可儿子成器、婆母和善,如今定西侯府上下人人敬她重她,日子过得悠哉乐哉,自然不会闲得没事找事。
先前,陆老夫人念叨子嗣之事时,陆姨娘还笑着劝她:“……您呀,未免太着急了。”
“子嗣这种事情又不是别的,岂会说来就来?”
“九娘与文远本就是天作之合,想来最晚明年,总能听到好消息。”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这成亲不过数月的光景,竟就有了这般天大的好消息。
陆老夫人拍着云九娘的手,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宝贝疙瘩似的:“你这个傻孩子,既有了身孕,为何还日日过来陪我这老婆子说话?”
“如今你可是咱们定西侯府上下的宝贝疙瘩!”
“以后莫要过来了,雪天路滑,若是路上有个闪失,我老婆子夜里都睡不着觉!”
云九娘听完这话,抬头看向陆老夫人,轻声道:“祖母,这事儿我偷偷问过三弟了。”
“三弟说,妇人刚有身孕,虽情况略有些凶险,但日日窝在宅院之中,反倒对身子不好,正该多走动走动。”
“何况我每日也闲着无事,就想过来陪您说说话。”
说着,她更是亲昵地挽住陆老夫人的臂弯,笑着保证:“您放心,这是我和大爷的第一个孩子,我自己也会把他当成宝贝,万万不会让他有半点闪失的。”
云九娘从前本就是家中的娇娇女,备受长辈疼惜。
初来定西侯府时,她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可很快她便发现,这府邸果然如宋文远、宋明远所说的那般和睦,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渐渐放了下来,打从心眼里把陆老夫人当成了自家祖母。
陆老夫人膝下的三个孙女本就不在府中,如今更是将云九娘当成亲孙女一般疼宠。
见她这般懂事,陆老夫人只拍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相信你们心里都是有数的。”
“这些日子你若闲着无事,想来找我说说话,自然是好的。”
“只是族学那边,你与范姑娘说一声,还是少去为好。”
“那边孩童多,又不知道你有孕的消息,若是一不小心冲撞了你,那就麻烦了。”
云九娘听到这话,重重点了点头,轻声应下。
这些日子,她闲暇时经常去宋氏族学给范雨晴帮忙,只想着闲着也是闲着。
但她心里已经决定,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后,依旧要去族学帮忙。
这宋氏族学,从不是哪一个人的,而是属于整个定西侯府,属于整个京城的贫寒孩童。
当云九娘有孕的消息传遍整个定西侯府后。
陆姨娘高兴得合不拢嘴,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更是在小佛堂里又是求神又是拜佛,只拜托宋家的列祖列宗和佛祖保佑云九娘平安生下孩子。
定西侯嘴上虽没说什么,脸上的笑意却是挡都挡不住,私下里更是邀了三个儿子一同畅快地喝了顿酒。
席间,他笑容满面,道:“……明年宋氏族学就能扩大规模了。”
“我如今闲着也是闲着,便琢磨着,这些孩童们光跟着名师读书习字还不够,还得强身健体。”
“不管是乡试还是别的什么考试,在狭小的号房里关上那么些天,若是身子骨不好,根本熬不住。”
“正好,我可以教孩童们强身健体,自己也能有些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