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明远早已习惯,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刚行出大殿,就有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连声唤道:“宋大人!宋大人!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宋明远微微颔首,心中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想着自己的靴子已经湿透,只怕要耽搁许久才能回去换上干净暖和的衣衫了。
宋明远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便往炼丹房方向走去。
他刚走没几步,身后的小太监却偷偷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宋大人,奴才是陈公公派来的。”
“方才陈公公让奴才给您带句话,只说皇上已对章首辅起了疑心,待会儿您只管顺着这话头继续说下去便是了。”
这话即便小太监不说,宋明远也早已心知肚明。
他微微颔首:“是,我知道了。”
宋明远很快便到了炼丹房。想来永康帝的心情已沉入谷底,
桌上散落着丹药,他整个人发髻凌乱,看起来心情极为糟糕。宋
明远上前请安:“臣宋明远,给皇上请安。”
“起来!起来!快起来!”永康帝一看到宋明远,便连忙开口,“今日之事,你是如何看的?那贺府尹被杀,你觉得是谁动的手脚?还有那金道成等人,一个个胆子是愈发大了!明知朕不想让章首辅回朝,却还敢说这些话,朕看他们一个个简直是不想活了……”
宋明远见永康帝勃然大怒,心底却毫无惧意。
他只抬头看向永康帝,一字一顿道:“至于这背后凶手是何人,皇上心里,不是已经有了主意吗?”
永康帝先前不是没有怀疑过章首辅,但那点想法不过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想着章首辅好歹也是三朝元老,向来爱民如子,断然做不出这等心狠手辣的事情。
可如今听宋明远如此说,他愣了一愣,继而低声道:“你是说,是章首辅派人做的这等事?”
宋明远不置可否,淡淡一笑:“虽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但如今不少百姓皆知,朝中上下、内阁之中,皆由章首辅把持。”
“更不必说那贺山泉贺府尹,从前亦是章首辅的人。”
“纵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大周地大物博,不乏能人异士。”
“但皇上可以好好想想,若真是才能出众、武艺高强之人,又何愁没有银子?又为何会滥杀无辜?十有八九,这人定是受人蛊惑。”
“恰好贺府尹是负责京城治安的官员之一,这些日子他们四处布局,却连那贼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足以说明,这贼人背后定有靠山,贺府尹不敢管,亦不能管。”
“这背后的靠山是谁,想来皇上也能猜到。”
宋明远每多说一句话,永康帝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到最后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永康帝斟酌再三,沉声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这贺府尹背后的人,就是章首辅?”
“可若是如此,章首辅为何要派人杀了贺府尹呢?”
“也许是贺府尹心生告密之意,又或许是贺府尹知道的太多了,所以章首辅才会痛下杀手。”宋明远如今对上永康帝,可谓是撒谎不打草稿,沉声道,“若不然,以贺府尹的本事,身边满是护卫,那贼人又如何能轻易得手?想来定是贺府尹认识此人,未曾防范,这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说着,宋明远淡淡笑了笑,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微臣的猜测。”
“至于真相如何,还要等调查之后才能知晓。”
永康帝听闻这话,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说错,捉贼拿赃,他自然不能只凭着几分怀疑就给章首辅定罪。
只是经宋明远这样一分析,他只觉得背后的凶手十有八九就是章首辅。
无巧不成书,可所有的巧合碰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
永康帝微微颔首,沉声道:“宋明远,你只管去查!”
“放心大胆地去查,不管是查章首辅,还是去查旁人,但凡有你觉得可疑之人,都可以去查!”
“若是谁敢忤逆,你就告诉朕,朕来给你撑腰!”
宋明远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拱手道:“是!微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等宋明远走出大殿时,外头虽是天寒地冻,但他的心情却轻快了不少。
既然永康帝已经发话,那他便不必再畏手畏脚,更不必有所忌惮。
待宋明远回到定西侯府时,贺府尹遇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侯府。
先是定西侯亲自过来,对着宋明远好生交代了一通:“这些日子你莫要出去,那贼人丧心病狂,莫要叫他把你盯上了。虽说不管那贺山泉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私下滥杀无辜总是不对的。”
宋明远连连点头称是。
紧接着过来的,便是秦姨娘、二叔宋观光、大哥宋文远……就连陆老夫人身边的黄嬷嬷,都特意过来了一趟。
宋明远面对这些人,不管众人交代什么,永远都是和和气气、耐着性子回道:“好,好。”
“是,是,我知道了。”
“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
惹得如意站在他身旁,好几次都差点绷不住笑意。
他想,自己跟在二爷身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这城府,就足够她学上好几十年。
宋明远处理完府中琐事,便早早睡下。
翌日一早,朝中并无早朝,他便带着人直奔顺天府而去。
贺山泉身为顺天府尹,如今已死,朝中一时还未定下新的顺天府尹,如今顺天府里当家做主的,是二把手陈山川。
当陈山川听宋明远说要带人前去章家搜查时,顿时吓得国字脸都缩成了瓜子脸,下巴拉得老长老长,结结巴巴道:“宋……宋大人,您……您说什么?”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要带着我们前去章家搜查?”
“这……这能行吗?”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算章首辅如今不受永康帝重视,那也是内阁重臣。
想要他死,想要他们顺天府的人死,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宋明远坐在原位,自顾自地喝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怎么?难不成有什么问题吗?”
“昨日早朝之上,当今圣上可是亲自吩咐过的,我可以彻查此案。难不成陈大人这是想要抗旨不遵?”
陈山川听到这话,只恨那贼人杀的不是自己。
他如今被宋明远三言两语吓得已是一身冷汗,磕磕巴巴道:“我……我自然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这无凭无据的,我们就去搜查章家,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
“敢问宋大人一句,您可有证据?”
“人证也好,物证也罢,如此我们对章首辅也有个交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