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润之的本事,永康帝是知道的
宋明远的能耐他亦看在眼里。
可论起资历,两人比起章首辅确实差得远。
况且这些年来,章首辅在朝中的确未曾出过大的岔子。
当年西北起了战事,人人都道朝中无人可用,正是章首辅厚着脸皮前去请定西侯出兵的。
永康帝心里有了几分动摇,他想要召章首辅回朝,可心里却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可若不召章首辅回朝,如今年关将近,京城人心惶惶,他又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宋明远忽然开口:“臣,愿为皇上效力,愿接手此案。”
金道成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厉声道:“宋大人,老夫知道你立功心切,可这等大事,岂是你能轻易揽下的?”
“你这是抢功!”
“若是年前你未能彻查此案,动摇了民心,动摇了国本,你该如何同皇上交代?”
“如何同大周的列祖列宗交代?这担子,可并非小事啊!”
随着金道成话音落下,朝中不少官员纷纷接话:
“是啊,宋大人,您年纪尚浅,尚不到二十,这案子连谢阁老都束手无策,你一个监察院的小官能有什么办法?”
“小宋大人年纪轻轻,有志气是好事,可却不能不知天高地厚啊!”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他们一众大臣本就是结伴而来,如今见永康帝都要松口,却突然杀出一个宋明远,哪里肯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但不管众人怎么说,一向能言善辩的宋明远却始终不接话,任由着众人给自己泼脏水。
他知道,此时此刻,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辩解。
果不其然。
坐在上首的永康帝听着听着,便琢磨出了不对劲——
这些人从前一个个贪生怕死,如今怎么反倒前仆后继起来?
难道是受章首辅所托,早有预谋?
从前永康帝对章首辅颇为放心,大事小事都交给他处理。
可如今他对章首辅已起了疑心,众人一开口,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金道成见宋明远不言不语,愈发来劲,只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当即又道:“宋大人年纪轻轻,一心想要立功是好事,可凡事也要分得清主次。”
“老夫若是宋大人,定会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朝政之上,而非放在那些闲暇的话本之上。”
“不知宋大人觉得老夫这话对是不对……”
宋明远看章首辅这伙人不顺眼已非一日两日,如今见金道成在朝堂之上还敢给自己上课,半点不客气地回敬道:“金次辅这话,下官并不认同。”
“下官忝居都察院,若说将重心放在朝政之上,那便是弹劾诸位官员。”
“难不成,下次下官该搜集金次辅的罪证,好好弹劾一番不成?”
金道成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厉声道:“还请皇上明察!老臣入朝为官多年,一向兢兢业业,何来可弹劾之处?”
宋明远也不辩解,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
这些话您敢说。
我可不敢信。
金道成见宋明远这模样,愈发来气,索性一撩袍子跪了下来。
他下意识想脱口而出,若是今日永康帝不给自己一个交代,他便要辞官回乡。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猛然愣住了——
章首辅离开朝堂多日,至今未能回来,其中与宋明远可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可不能为了一个章首辅,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定了定神,正色开口道:“还请皇上给老臣做主啊!”
他这一跪,身后不少大臣也跟着跪了下来,一个个皆指责宋明远。
宋明远以一敌十,却始终未曾接话。
永康帝越看这模样,愈发来气,当即没好气地呵斥道:“住嘴!都给朕住嘴!”
说着,他更是指着金道成骂道:“金次辅!”
“你好歹也是内阁次辅,如今宋大人愿意出来彻查此案,你却百般阻拦,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朝中上下,除了一个章首辅,朕就无人可用了吗?”
“朕养着你们,都是饭桶不成?”
言罢,他更是一拍龙椅站了起来:“朕也知道此事牵涉巨大!”
“朕命宋明远彻查此案的同时,谢阁老也一并彻查!”
“还有你,金次辅,你也继续带人彻查此事!”
“你好歹也是朝中次辅,若是连这小小案子都查不出来,留你还有何用?”
话毕,永康帝便抬脚匆匆离去。
等永康帝离开大殿后,满殿鸦雀无声。
那金道成原本今日想将章首辅拉回朝堂,没想到反倒把自己也拖入了泥潭,当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忍不住呢喃道:“老夫从前……所负责之事,与查案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恰好谢润之经过金道成身边,似笑非笑地提醒道:“次辅大人所言,下官并不认同。”
“但凡在朝中为官,皆为皇上效力。”
“皇上一句话下来,您难道还敢辩驳不成?”
话毕,他便抬脚离去。
金道成看着他那翩翩然离去的背影,没好气地骂道:“你个谢润之,站着说话不腰疼!”
“分明这案子原本只是你一个人负责,如今拉着我下水,你当然高兴了!”
他看谢润之不顺眼已非一日两日,如今冷哼一声,这才抬脚走了出去。
如今正值寒冬腊月,没几天就过年了,风大雪急。
他们一个个不比章首辅还有小轿可坐,只能裹紧了衣领,在寒风暴雪之中缓步而行。
宋明远亦是其中一个,只是比起旁人的三五成群,宋明远永远都是只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