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前来京城,何必要你派人去接?”
“想当年我刚入朝为官时,还曾去四川剿过匪,这等大雪,哪里难得住我。”
说着,他更是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我起先不过是听说那章吉落了下乘,我又有心记挂朝中之事,便想着以你的本事,兴许我还赶得及来京城凑凑热闹。”
“谁知道刚赶路赶到一半,便听说了章吉的死讯。”
“宋明远啊宋明远,你当真没叫老夫失望啊!”
崔曙可是三朝元老,当年先帝驾崩,他还是辅政大臣之一。
当日致仕,他也是迫于无奈。
可他回了老家之后,却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没有一日不记挂着朝中动向。
后来在他老妻的劝诫下,这才半推半就地回到了京城。
用他的话来说。
他在京城为官大半辈子,早就住习惯了,回到老家,只觉哪哪都不习惯。
宋明远听说这般缘由,自是高兴不已,含笑道:“您可有重新回朝的打算?”
他这话一出。
可把崔曙吓得连连摆手,崔曙更是连连摇头道:“我啊,就是个糟老头子,哪里还能回朝为官?”
“这朝中如今有你,有谢润之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整日就和你那师傅一样,闲来无事养养花、钓钓鱼,岂不悠哉乐哉!”
“今日过来,不过是想要看看你。”
“你呀,长高了,也长大了,行事比从前愈发沉稳。”
“瞧见你这般模样,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
宋明远望着崔曙,心里很是高兴,自然是留着崔曙一起用晚饭。
崔曙略作推脱,便答应下来。
两人喝了几杯酒,宋明远便命吉祥将那丹书铁券捧了出来。
沉甸甸的盒子捧在手里。
宋明远心里依旧满是感激,笑道:“这东西当日您送给我,是为了让我保命用的,可我并没有用上。”
“如今,便将这东西原封不动还给您……”
崔曙听到这话,依旧是连连摆手:“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
“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话我崔老头!”
“我可是把你当忘年之交看待的,你莫要害我老头子。”
宋明远听到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崔曙身居朝中多年,自然清楚,一个章吉倒下去,还有千千万万个章吉会冒出来。
自己年纪尚轻,以后这波谲云诡的朝局,定然是少不了的。
这丹书铁券,以后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可是宋明远却执意将那包着丹书铁券的绸缎,往崔曙跟前推了推,沉声道:“虽说长者赐不可辞,但这样贵重的东西,普天之下都找不出几块来。”
“您既不愿把东西收回,那且先帮我收着。”
“若来日我需要了,再找您要,好不好?”
顿了顿,他更是补充道:“如今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还有金道成等人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仅是我,来日兴许还有别人能用得上这东西。”
“您若再要推辞,那便是觉得我信不过您。”
宋明远话都说到了这般地步,崔曙便不好再推辞,只能将这丹书铁券交给贴身仆从收了起来。
又喝了几盅酒。
崔曙这才正色道:“明远。”
“有件事,我还是想要与你说上一说。”
“昨日我前来京城的路上,便有所听闻,说是章吉临死前留下了一个藏宝地,那地方连皇上都未能找到。”
“这些日子,陈大海得了当今圣上的命令,正在四处寻找这批宝物。”
“此事你可知情?若来日圣上将这案子交给你,你打算怎么办?”
他虽与宋明远相交不算多,但对宋明远的师傅柳三元却有几分了解。
那柳三元教出来的徒弟,定是个比泥鳅还滑不溜秋的人。
崔曙当即脑海中便有个大胆的念头。
只是事情尚未有定论,他哪里敢轻易言说。
宋明远对上崔曙那关切的眼神,隐约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当即含笑道:“还请您放心,这件事情我自会应付。”
“至于那章吉留下来的宝藏,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若圣上真要将此案交给我,我不过是都察院一区区佥都御史,哪里能管上这些闲事?”
他心里清楚,崔曙并无歹心,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案的内情,只有他和谢润之知道。
不是他不相信崔曙,而是这等涉及上百万两银子巨款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即便是定西侯或者宋文远来问,他也会是一样的说辞。
崔曙见他神色坦然,心中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若换成寻常人,听说宋明远把自己当成外人,定会心中不悦。
可崔曙历经三朝风雨,深知为官之道,越是小心谨慎越好。
他点点头道:“若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我担心你年轻气盛,被圣上重用一二,便有心揽功。”
“殊不知身在朝中,当徐徐图之。”
“像章吉那样,爬得越高越快,来日摔得便越狠。”
宋明远听到这番话,当即正色道:“是,您的话我都记下了。”
他们两人阔别多日,如今又无章吉的人在一旁盯着,自是叙旧许久。
一直到天色阴沉沉的,宋明远这才亲自将崔曙送至门口,更是命如意好生将崔曙送回崔府。
等宋明远折身返回书房时,却陷入了沉思——
章吉已死。
但这并不意味着朝中局势就此平定。
且不说朝中还有次辅金道成在,那陈大海更是对自己虎视眈眈。
先前陈大海做私盐生意,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章吉一死,树倒猢狲散,陈大海顾不得还在正月里,便将能铲除的人尽数铲除,能收拾的势力尽数收拾。
如今他更是未与自己商量一声,自顾自将私盐的价格涨了上去。
不仅如此,陈大海还私下见过他一面,开门见山便问:“不知宋大人可觉得,那章吉会将那些金银财宝藏在何地?若是你知道了,咱们合力将这银钱找出来,我能分你两成。”
宋明远素来知道这陈大海并非善类,如今章吉一死,他更是愈发肆无忌惮。
他更清楚,陈大海对自己,从来都是有所防备的。
宋明远一想到这些,只觉头疼。
可就算头疼又如何?
明日太阳还是要照旧升起。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