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文蟠辞官后,右都御史之职便一直空缺。
如今只得了个正三品副都御史之位。
若说陈大海未在其中捣鬼,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宋明有清楚陈大海的心思——
自己官职越高,对陈大海的威胁便越大。
陈大海断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但不管宋明远心中如何想,面上却是分毫未露,只连忙行礼道:“微臣谢过皇上!”
“还请皇上放心,微臣定当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为朝为民做事。”
永康帝听完这话,只颔首道:“如今也到了服食丹药的时候,你且退下吧。”
“既然你近来正服食汤药,不能吃这蜜桃,便差人送一筐去定西侯府,让定西侯他们也尝尝鲜。”
他只觉得此举不足挂齿。
毕竟这水蜜桃从阳山运来足足有两车之多,送一筐实在算不得什么。
宋明远虽不知蜜桃具体有多少,但对永康帝的性子颇有了解。
这人在吃食方面一向先紧着自己。
如今出手这般大方,想来这水蜜桃数量定然不少。
他心中愈发沉凝,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任由小太监送自己出门。
而陈大海还需留在炼丹房伺候永康帝服食丹药,并未相送。
想来这送宋明远出门的小太监是得过陈大海提点,一路笑呵呵地说道:“恭喜宋大人,贺喜宋大人!”
“满朝上下,古往今来,像宋大人这样尚未到二十岁便官居正三品的官员,可谓屈指可数呀。”
“说起来,宋大人此次能够高升,多亏了陈公公在皇上跟前替您美言几句呢……”
宋明远听到最后,哪里不知他这话的深意?
不过宋明远也顺坡下驴道:“那就劳烦公公替我回去,多谢谢陈公公。”
“说来,我之所以能在皇上跟前露脸、得皇上青睐,也都多亏了陈公公提携。”
漂亮话,谁不会说?
宋明远深得柳三元真传,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说起这些场面话来,一套接一套。
待宋明远回到定西侯府后,便将升官的好消息告知了府中众人。
秦姨娘等人自是欣喜不已,只说“我儿出息了”,高兴得眼眶都红了,连忙要将这好消息送回皮家,还打算明日一大早去寺庙还愿祈福。
但这消息落在宋文远,甚至一向对朝中事颇为迟钝的定西侯耳朵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妥。
最先开口的是范宗。
他皱着眉道:“我原以为这次右都御史的位子。”
“十有八九是你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
定西侯便皱眉接话:“是啊。”
“先前你在西北立下大功,如今在章吉之案中又再立奇功。”
“虽说你年纪尚浅,但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于情于理都不该只坐上这副都御史的位置。”
宋明远却对这官位不甚在意,或许该说就算在意也无济于事,索性抛开不想,只笑笑道:“事情已成定局,还请父亲和范叔莫要替我叹息了。”
“从古至今,不到二十岁便位居三品副都御史的,本就寥寥无几。”
“更何况,陈大海哪里会放任我一路顺遂?”
说到这个话题。
便足够叫人头疼。
从前私盐最便宜时,只卖七八文钱一斤,如今价格节节攀升,也就比官盐便宜一两文钱,卖到了十文钱一斤。
但寻常百姓家本就节衣缩食,自然会选价格更便宜的私盐。
范宗微微皱眉:“若照这样算下来,不过一年时间,陈大海就能赚上十万两银子,只怕比起当日的章吉,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明远却笑了笑:“只怕他还觉得不够。”
“我听人说,他有扩大盐坊之意,打算趁热打铁。”
“他不仅在京城北方一带售卖私盐,还打算吞下章首辅从前的那些盐坊。”
他心里清楚,陈大海野心极大。
北方的盐从盐碱地提炼。
南方则提炼两广一带的海盐。
双管齐下。
想不发财都难。
宋明远说起这话时,定西侯和范宗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他却报以一笑,解释道:“你们莫要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如今章吉落败,想来许多人如同惊弓之鸟,胆怯之下,定会投靠金道成自保。”
“以金道成的性子,定会挑唆这些人弹劾陈大海的。”
“陈大海为求自保,短时间内还用得上我,定不会对我动手。”
这话,却也是实话。
但宋明远却没与众人说,陈大海已怀疑是他贪了章吉留下的那些银子,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宋明远一向聪明,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
当日他收到章吉送出的书信时,并未贸然行动,甚至没差人去那地方看一看。
他虽不信章吉的为人,却深知其聪明谨慎,定会将家产藏在极为安全之地,以陈大海的能耐,断然找不到这笔银子的所在地。
故而他这些日子只偷偷差吉祥和如意结伴去探查过一次,见东西都在,便未再去过。
陈大海对他,也只有怀疑而已。
当宋明远升官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外后,很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听闻消息,却是分为两派。
一派赞他是好官,理应高升,别说官至三品,就算跻身内阁也当之无愧。
另一派却骂他与陈大海来往过密,是披着羊皮的狼,若得重用,只怕大周就要亡了。
宋明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因升官之喜,免不了要宴请众人。
柳三元、亲朋故友自然都在邀请之列,他便在天香楼订了两桌席面。
谁知宴请当日,许多人不请自来,最后又加了三桌,才勉强够坐。
宋明远行走于众人之间,道贺声不绝于耳,他一一回应,免不了多喝了几杯。
其中最为高兴的,莫过于柳三元和定西侯。
唯有宋文远凑在他身侧,低声劝道:“二弟,你莫要傻乎乎的,旁人敬酒你就喝。”
“你在官场上聪明绝顶,怎么如今倒像个愣头青?”
“若有人再敬酒,你只管推到我身上,我来替你挡。”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宋章远便接话道:“二哥还有我呢!我虽不如大哥酒量好,却也能替你挡上几杯。”
宋明远心中甚是安慰,只道:“今日前来者皆是与定西侯府交好之人,一个个心存善意,我如何好将他们推出去……”
他这话还未说完,吉祥便匆匆跑了进来。
宋明远一看他这模样,便知定是有关键人物到访。
定西侯身侧的沈管事皱着眉低声骂道:“跟在二爷身边这么些年,怎么还如此冒冒失失,一点不稳重,如何当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