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往日里定会与他爹沈管事辩解几句,今日却什么都顾不上,喘着粗气道:“是、是陈大海过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皆变。
吉祥更是抽着气道:“不、不仅是陈大海,还有二皇子,也一并来了!”
说起这位二皇子。
他近来可谓春风得意。
纵然章吉已死,永康帝依旧彻查其罪,其中好些罪名都与大皇子有关。
比如章吉买官卖官的银钱,多有分给大皇子。
又比如章吉六十大寿时,大皇子更是送了足足十万两白银的贺礼。
这银子从何而来?
大皇子母族虽显赫,但荣贵妃这般手笔,轻易拿出十万两银子,终究可疑。
更重要的是,这银子又去了何处?
故而永康帝如今看大皇子横竖不顺眼,反倒对二皇子器重了不少。
吉祥这话一说完,在场之人脸色愈发凝重。
宋明远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镇定,当即道:“既是二皇子与陈公公驾临,咱们岂能失了礼数?”
“咱们一起前去出门去迎接他们吧。”
这话说完,他便整了整衣袍,连忙朝外走去。
定西侯与崔曙等人只能跟上。
就连吉祥也推着柳三元匆匆走了出去。
可他们刚行至二门处,便看到陈大海正陪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年轻公子过来了。
这人,大家都曾远远见过几面的,不是旁人,正是二皇子。
宋明远当即连忙上前行礼道:“微臣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比起张狂的大皇子来则是内敛不少,实则却亦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他当即面上含笑,只道:“宋大人高升之喜,我听闻后甚是高兴,故而前来道贺。”
“我今日冒昧到访,宋大人不会见怪吧?”
“自然不会。”宋明远连忙拱手行礼,含笑道,“二皇子能够来到定西侯府,可谓令定西侯府蓬荜生辉,微臣高兴都来不及,哪里敢见怪?您快里面请吧!”
只是二皇子听完这话却并未行走,而是等了等他身侧的陈大海。
陈大海对二皇子的懂事很是满意,笑了笑只道:“宋大人今日好大的排场!”
“方才我一路走来,这定西侯府可谓宾客盈门。”
“看样子,宋大人在京城的人缘当真是不错。”
“只是这该请的人都请了,宋大人可是忘了我?”
宋明远听到他这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话,淡淡笑了笑,直道:“陈公公说笑了。”
“我原想着您今日在宫中当差,所以并不敢打扰。”
“更何况原本只是设下家宴,同家中亲朋好友小酌几杯,没想到大家却纷纷前往。”
“我便想着过几日邀您好好聚上一聚。”
这话若陈大海能信,那他就是个蠢货了。
但如今喜事当前,陈大海自不会说这些话。
一行人便跟在宋明远身后去了花厅。
一个个宾客见状,脸上笑容是所剩无几。
其中更是有人更是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显然并不欢迎陈大海过来。
在场之人大多是有几分学识或者是读书人,知道陈大海乃祸国之本,这些年没少撺掇着永康帝吃丹药,大家不敢责怪永康帝,还不敢怪罪陈大海吗?
也有人偷偷打量着二皇子,只觉这二皇子比起当日大皇子来,似乎并不逊色多少,
更有人道:“……当日大皇子之所以颇得圣宠,那是有荣贵妃替他周旋打点,这二皇子出身远远比不上大皇子,哪里能在永康帝跟前得眼?”
“叫我说这二皇子若不是与陈大海来往过密,倒是比大皇子强上不少了。”
他这话音还未落下,便有人接话道:“你懂个屁。像他们那些皇孙贵胄,可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寻凡寻常凡夫俗子如何看待?他们在意的是上头那位的心思了。”
“若是那位喜欢,以后他就能当太子了!”
众人议论纷纷。
宋明远也好。
二皇子也罢。
自是听不到这些。
二皇子被宋明远请至花厅上首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比起大皇子来,二皇子更善武,他则与定西侯说着闲话,夸起定西侯治家有方。
他更夸起定西侯擅长教子,最后更是开玩笑道:“说起来,我也成亲几年,如今膝下有两个孩童,来日免不得要与侯爷好好请教一二啊。”
定西侯拱手,笑道:“请教谈不上,若二皇子有什么想问的,我定绝不藏私。”
他们在这里扯七扯八时。
宋明远已陪着陈大海在定西侯府闲逛起来。宋明远则陪着陈大海说话。
陈大海一路走来,发现这院子虽不算阔绰,却布置得错落有致,忍不住微微颔首。
实则他觉得处处所见景色好,并非定西侯府的景致好,而是他心情好。
想当年章吉在的时候,他哪里能像今日这样大摇大摆来达官显贵家中做客?
他心情好了,自是看什么都顺眼。
他刚拐过一处转角,便瞧见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
陈大海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不知前些日子,皇上赏下来的桃子,你可曾尝过?”
“那桃子汁水丰盈,可是百难得一见的极品啊。”
宋明远笑了笑,直言道:“这些日子我都在喝药,倒没机会尝这桃子的滋味。”
“倒是祖母他们说,这桃子味道着实不错。”
陈大海闻言,又道:“上次便听说宋大人身子不适,正在喝药,敢情你这病还未好利落?”
先前宋明远便是以抱病为由,推脱了前去荆州府的差事。
如今他索性将这个由头用到了底。毕竟这病是轻是重,旁人说了不算,全凭他自己说了算。
宋明远拱手道:“多谢陈公公挂怀。这些日子已好转许多,只是换季时节,病症难免反复无常罢了。”
陈大海点点头,没再多言。
两人正静静赏花,陈大海却兀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如今宋大人官运亨通,想来是不愿与我这等阉人打交道了。”
“不过我还是要提点你几句,莫要忘了当初是谁把你引荐到圣上跟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