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心齐(1 / 2)

宋章远听到仆从的话,很快就匆匆迎了出来。

他一进屋便察觉到不对。

对上了满脸怒容的定西侯,还有畏畏缩缩的大哥,宋章远当即拱手道:“父亲。”

“大哥。”

“不知你们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他虽不如宋明远聪明,但也不是个蠢人。

再加他从小跟着程姨娘长大,从小在故去的常氏手底下讨生活,看人眼色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

果不其然。

他这话还未说完,定西侯便厉声道:“我宋猛真是养了几个好儿子!先前明远在朝为官,赏赐不断,如今更是养出个院判,惹得方才圣上差了太监过来送礼。”

“这送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若定西侯府再小些,只怕装都装不下!”

宋章远、宋文远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宋文远更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起来——

看样子这家中有族学也并非什么好事。

从前父亲但凡心生不满,对他们便是一顿呵斥、打骂,如今竟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宋章远也是愣了一愣,随即上前道:“原来是宫中差人送赏赐过来了,父亲怎么不叫人唤我一声?”

“若是怠慢了宫中的太监,消息传到圣上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定西侯愈发恼怒,冷声道:“如今朝中上下、京城内外,谁不知道咱们宋院判是圣上跟前一等一的大红人?”

“方才连那前来传话的查公公都说了,万事不能打扰你炼丹药!”

宋章远本就比不得宋明远自小常伴定西侯身侧。他是跟着程姨娘长大的,后来痴迷草药,时常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与定西侯的关系更是日渐疏远。

他不及宋明远反应快,对上这等阴阳怪气的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

还是宋文远见情况不对,想起宋明远的叮嘱,硬着头皮上前道:“父亲。”

“您也莫要生气。”

“从前明远在家时,也常说祸福相依。”

“如今章远得圣上信赖,并非什么坏事。若是朝中真闹出事来,昭远也能在圣上跟前美言几句。”

他这话倒是大实话。

毕竟永康帝一向耳根极软。

不得不说,宋文远这些年也学聪明了不少。

他这话一出,定西侯长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屋内的气氛顿时愈发尴尬。

宋文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最后还是定西侯抬手摆摆手,示意屋内仆从都下去。

待屋内只剩他们父子三人,定西侯才开口道:“章远,说实在的,我这个当父亲的并不算称职。”

“不管是对从前的冠远,还是你们兄弟三人,或是绣香她们姐妹几个,都算不上一个好父亲。”

“可你们是我宋猛的孩子,你们的秉性,我多少还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定西侯是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你这孩子从小性格内敛,不愿多言,但绝非贪图荣华富贵、阿谀奉承之辈。”

“你之所以替圣上炼制丹药,可否有什么隐情?”

自然不是……

这话已到了宋章远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哪怕对上师傅孔路,他也未曾实情相告——

毕竟明面之上,他与宋明远的关系算不得亲厚。

兄弟不睦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他们非同母所生。

这话出去,相信的人也会很多。

毕竟像宋明远这般聪明过人、才高八斗的少年郎,若是自己的儿子,众人求之不得。

可若是自己的兄弟,被压了这么多年,谁心里能好受?

望着定西侯双鬓的白发,宋章远终究不忍欺瞒,微微叹了口气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父亲。”

“这件事的确是二哥安排我做的。”

“早在很久之前,二哥便吩咐过我。”

“这丹药之法,我也练了许久。”

“当日二哥问我,愿不愿意为了大周天下百姓背负骂名,我说愿意。”

“所以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还请父亲和大哥放心,我并不觉得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他是报喜不报忧。

他自然不会与定西侯说,前两日去太医院当差时,半路上竟被一个暴躁书生拦住,二话不说就泼了一筐烂菜叶,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亏你还是定西侯的儿子!亏你有宋文远、宋明远这样厉害的兄长!”

“你不配姓宋!”

“像你这般贪生怕死、沽名钓誉、贪图荣华富贵之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你这畜生,丢尽了定西侯府的脸!”

当时他觉得委屈吗?

自是委屈的。

宋章远心里清楚,若能做个富贵闲人,日日在府中侍弄草药,为京城孤苦无依之人诊脉,他也能像两位哥哥一样,不说落得千古流芳之名,起码也能得人人称赞。

但很快,他心里的那点委屈就烟消云散。

只因他想起宋明远很久之前说过的话:“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

“我就算再聪明,再厉害,宋家有我一人也是断然不够的。”

“只有从上至下,所有人的心拧成一股绳,定西侯府的日子才能越来越好。”

所以。

宋章远连看都没看那个书生,只是抹了把脸上的菜渣,匆匆进了宫。

他甚至借着这件事在永康帝跟前哭诉了几句,这才有了今日的赏赐。

定西侯脸上显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有点想笑,又有些想哭,哽咽道:“你们哥几个都是好的,都是好孩子呀……”

话虽如此,他的眼泪却簌簌落了下来。

他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泪。

宋文远见状,心中五味杂陈,上前搂着定西侯的肩道:“父亲,从前您日日担心明远在狱中受委屈,更担心章远会落得千古骂名,如今这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些了。”

“吉人自有天相。”

“您不记得了?明远小时候,曾有算命先生替他算过,说他贵不可言。”

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从前高大的父亲竟比自己矮了半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