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打算?
在牢中数月,宋明远自是将这件事想了又想,思之又思。
对他来说,陈大海不足为惧,金道成甚至还及不上陈大海,他本就不会将这等小人物放在眼里。
如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如何扶持四皇子上位,助其顺利登基。
纵然永康帝如今已不足为惧,随时能借着一副丹药送他归西。
可归西之后了?
只怕朝中定会大乱。
满朝文武定会纷纷指向宋章远,如何保全宋章远,也成了一件极为棘手之事。
宋明远微微颔首,道:“您这话倒是在理。”
“至于这打算,我自是有的,可却不知该如何行事。”
“今日过来,便是想与您请教几分。”
崔曙从前曾教过几位皇子,对他们的脾性最为了解,尤其对二皇子的性子更是如数家珍,直言:“二皇子的性子,我清楚。”
“当今圣上的性子,我亦有几分了解。”
“他们父子二人,一个冲动莽撞,难成大器。”
“一个虽心思狭隘,做起事来,却又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若是能够合理运用,便能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做多了。”
该说的已然说尽。
不该说的也未曾隐瞒。
宋明远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当即拱手应道:“您今日之话,如久旱逢甘霖,我全都记下了。”
崔曙看向宋明远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止不住的赞赏,颔首道:“明白就好。”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虽说你如今正是年轻气盛,但在牢狱之中,也吃了不少苦头,回去好好养着。”
“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已是胜利在望,又何愁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宋明远对此深以为然。
出了崔家大门后,他便直奔柳家而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平安出狱,自要去与师傅柳三元说上一声。
正如宋明远所想,他一到柳家,柳三元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一开口便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后来还是已然痴傻的老姜氏迎了过来,对着柳三元嗔骂道:“你这老头,骂他做甚?”
“宋明远是多乖的孩子呀,为何要骂他?”
老姜氏不仅嘴上这般说,更是举着拐杖,冲柳三元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惹得宋明远哭笑不得,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柳三元见有了台阶可下,便恶狠狠地放下狠话:“你这小子,若以后再敢这般胡乱行事,就别认我这个师傅了!”
宋明远听到这话,只觉愈发熟悉,这不是定西侯的说辞一样么?
他又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有台阶可下自然赶紧下,当即应道:“是是是,您的话我都记下了。”
随后,宋明远便留在柳家吃了晚饭,这才姗姗归去。
……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明远在定西侯府静养。
说是静养,实则他一日也未曾闲着,不仅将画本都送去了闻香斋,更是时时刻刻留意着朝中动向。
只是朝中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不知他到底是被罢了官,还是能官复原职,谁都没有提及。
永康帝亦是不闻不问,就连宋文远说起此事,也是骂声连连,“有道是钝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当今圣上这般一直按压着未曾发话,到底是何用意?
他们兄弟三人同在一处,说话自是毫无避忌。
宋章远听到宋文远的抱怨,唯有苦笑:“以当今圣上这般性子,只怕不是有心磋磨二哥,而是真的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旁人不清楚,我却是知道的,如今圣上对丹药愈发依赖。”
“这丹药就和吃药一个道理,药剂喝得多了,药劲便得一日比一日重。”
“如今他许多事情都已记不清楚,今日荣贵妃娘娘一大早还曾哭哭啼啼地向大皇子求情,圣上上午还发了脾气,下午却说起胡话来,只问荣贵妃娘娘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
宋明远与宋文远兄弟二人听到这话,齐齐交换了个眼神,只觉得永康帝怕是时日无多了。
宋文远更是皱眉道:“以这般情形看,若圣上突然撒手人寰,二皇子便会成了最大的赢家,这对咱们可是不利啊。”
宋明远微微颔首,他对宋章远的本事向来知晓,知道有三弟在,定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果不其然。
宋章远下一刻便淡淡一笑,正色道:“大哥、二哥请放心,我断然不会允许这等情况发生。”
“先前我听二哥说过的,这般倒能更好地迷惑大皇子、二皇子等人,让他们有所动作。”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若是他们闹起来,才能让圣上和众人看到四皇子的沉稳有度,才能给四皇子机会。”
有些话他会与宋文远说。
但有些话,除了宋明远,他谁也不会透露。
比如他偷偷在丹药之中加了相生相克的东西,所以永康帝的身子才会急转直下。
兄弟三人在书房中说话,宋明远起初还能插上几句,可后来见宋文远越说越气,大有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架势,便转而劝慰道:“大哥。”
“你马上也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当务之急是将心思都放在大嫂身上。”
“朝中之事有我在,断然出不了任何岔子,更何况我已有了主意。”
他的主意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要知道,真正的猎手向来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他连故去的常清和章吉都没放在眼里,又如何会将区区金道成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他仿佛一位世外闲人,整日不是陪着陆老夫人等人出去闲逛,便是前去闻香斋、闻香书斋转上一圈。
闲暇之时,他更是在宋氏族学教导学生。
以至于旁人看到他时,都忍不住纷纷叹息,只道宋大人年纪轻轻,便这般消沉,如今落到这般境地,真是可怜可叹。
这类话,宋明远只觉无所谓。
可做戏得做全,当着旁人的面,他也会微微叹气,故作惋惜道:“还说这些做什么?”
“如今我能侥幸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
“能安然陪在家人身边,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都看穿了他“面具下的不愤不甘”,可除了扼腕叹息,也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