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聪明如宋明远都想不出办法。
他们又能如何?
时间一长。
众人更是议论纷纷,说宋明远在定西侯府中颇受打压,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众人更说宋章远眼里容不下宋明远,所以宋明远才时常避忌躲出来。
众人说起此事,个个义愤填膺,皆道:“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定西侯府三兄弟唯有心往一处使,府邸才能繁荣昌盛。”
“如今兄弟相残,像什么样子?”
有人更是直言:“那宋章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为圣上进献丹药,简直比陈大海还要龌龊几分。”
甚至有人将定西侯也骂了进去。
旁人问其缘由,那人便道:“天底下向来是儿子听老子的,定西侯见宋章远这般模样,也不管一管、教一教吗?”
众人骂来骂去,惹得定西侯都不敢随意出门了。
这消息传到金道成耳朵里时,他只微微一笑,捋着胡须道:“纵然是老子又如何?”
“天底下所有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定西侯宋猛上阵杀敌一辈子,也没换来定西侯府的权势滔天,如今却凭着小儿子宋章远,一跃成为圣上跟前的红人。”
“别说他宋猛,就算换成我,也舍不得对宋章远说上一句重话。”
“什么宠臣、奸臣也好,佞臣也罢,只要落到手上的东西,才是实打实的。”
他身侧的幕僚听到这话,连连应是:“还是您英明!”
如今章吉已然倒台,从前不少阿谀奉承张籍之人,便转而投靠了。
这数月间,听到的阿谀奉承,可比金道成这辈子听到的都多。
他高兴之余,心中却生出几分不甘——
如今内阁之位已空缺数月,为何永康帝还未将他任命为首辅?
难不成会让那谢润之趁虚而入、后来者居上?
一想到这里,金道成心里便不是滋味,转而问道:“那宋明远这些日子,还是时常流连于街头,闲逛在闻香斋和闻香书斋吗?”
一旁的幕僚轻声应是:“他不借此躲出来,还能有什么法子?”
这话刚说完,又有一位幕僚顺势接话:“小的还听说,宋明远这些日子时常流连于天香楼,借酒消愁,想来是郁郁不得志了。”
金道成听到这话,愈发觉得宋明远此举乃人之常情——
毕竟从年纪轻轻连中六元的状元郎,沦落成一介白身。
偏偏永康帝丢下一只鞋子,另一只却悬而未决。
宋明远连自己如今是何等身份都不知道,更不知有无机会再次入朝,心里怎会甘心?
别说宋明远,换成他,也一样不甘心。
金道成喃喃道:“我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这般机会。”
说着,他便吩咐人备车,直奔天香楼而去。
宋明远此刻正坐在天香楼的雅间里,桌上摆着几道菜肴,手边放着一壶酒,他自斟自酌,眼神落在窗外簌簌落下的秋雨上。
此情此景,谁人见了都会心生感伤。
宋明远刚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微微叹了口气。
门外便有店小二迎了进来,低声道:“宋大人,金次辅过来了。”
金道成身居高位,本就是天香楼的常客。
宋明远刚起身,便见金道成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比起从前志得意满的模样,如今的宋明远身形消瘦,面上添了几分文人特有的颓然,往日的傲气已然不见。
他愣了愣,随即拱手道:“次辅大人,不知您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见他这般模样,与自己想象中别无二致,金道成笑了笑道:“宋大人如今架子还是这般大?”
“老夫闲来无事,难道就不能过来陪你喝上几杯?”
“还是说,宋大人如今手头不宽裕,桌上就摆着这三两道菜,所以觉得羞于见人?”
说着,金道成更是笑了笑,道:“想来也是,闻香斋、闻香书斋做的都是小生意,一年也就赚几万两银子,比起从前的私盐生意,可是拍马也及不上啊。”
宋明远没有像从前那般呛声,只是低头不语,一副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的模样。
金道成自顾自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面——
一道水晶肴肉。
一道时下最便宜的干蒸鲫鱼。
还有一道时蔬。
这菜放在寻常百姓家自是美味佳肴。
可放在天香楼,却是实打实不够看的。
金道成豪气万丈地一挥手,将店小二喊了过来:“把你们天香楼有名的招牌菜都送上来,今日所有开销都算在老夫头上!”
店小二看了看宋明远,又看了看,连忙应声退下。
平心而论,金道成虽是天香楼的老主顾,但一向只去上等雅间。
金道成虽出手大方,可店里的伙计显然更喜欢平易近人的宋明远。
但没人不喜欢银子,伙计很快便退了下去。
不多时。
一道道招牌菜被陆续送上桌。
这雅间本是天香楼最小的,桌子也比旁的雅间小上许多,很快便堆得满满当当。
金道成看向沉默不语、脸色不大好看的宋明远,笑了笑道:“宋大人为何不吃?”
“莫要客气。”
“这等美味佳肴,今日不好好饱餐一顿,以后想来能吃上就难了。”
宋明远却是将筷子一放,冷声道:“不知次辅大人这话是何意?”
“想当年,我宋明远虽与章吉、常青不对付,但对上次辅大人您,向来是客客气气,从未有过结怨。”
“不知次辅大人今日前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道成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宋明远啊宋明远,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那身居高位、连中六元的督察院官员?”
“如今你得罪了当今圣上,能不能回朝还是未知之数,又与你弟弟向来关系不睦,如今能不能活命更是未知之事!”
说着,他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不急不缓地开口:“宋大人也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我便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与你说吧。”
“你可愿意替我办事,在我身边做一名幕僚?”
“若你能助我坐上首辅之位,我便能让你重回都察院当差。”
“这笔买卖,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