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半夜的时间,整件事情便已真相大白。
原来是三皇子妄图以宋章远要挟定西侯府,算计宋明远,说到底,三皇子此举也是为了太子之位。
永康帝听闻结果,颓然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叹了口气。
谢润之与金道成立在一旁。
金道成往日与三皇子走得极近,此刻低着头一言不发,生怕永康帝迁怒于自己。
谢润之犹豫片刻,上前道:“皇上。”
“至于三皇子如何处置,还请您示下。”
永康帝先前处置起二皇子等人来那叫一个心狠手辣,半点都不容情。
可如今他想着自己的儿子本就不多,如今若再从重发落三皇子,这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他当即长长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谢润之低着头,没有追问。
至于那金道成,早已吓得汗湿了衣襟,连头都不敢抬。
他清楚,随着永康帝一声令下,众人彻查之后,当即会查出自己与三皇子的关系。
以永康帝的性子,别说首辅之位,他连保住自己的本职之位都已经成了奢望。
“如何处置他?”永康帝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并没有从前的怒意,有的只是无奈,“他是朕的儿子,是大周的皇子,却生出构陷忠良的狼子野心。”
说着,他更是连连摇头,直道:“如今他敢对宋明远、宋章远下手,来日是不是也会和老二一样,对朕下手?”
“有这样的儿子,是朕教子无方,是大周的不幸!朕愧对大周列祖列宗啊……”
说到这里,他脸色浮现些许怒容,可到底没有下死手,沉声道:“来人。”
“传朕之命,革去三皇子皇子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皇陵废苑,没有朕的指令,终身不得再踏出这皇陵废苑一步!”
这判决不算重,却也不轻。
但却掐断了三皇子所有的后路。
对三皇子来说,却比死还难受。
毕竟这皇陵废苑荒无人烟,终年阴冷潮湿,与活葬无异,他这辈子再无出头之日。只能一日日算着自己的寿数。
就当谢润之正欲应下时,却又听到永康帝继续道:“还有大皇子。”
“这老大虽与此事并无直接关系,但从前犯下不少错事,也与老三一并幽禁于皇陵废苑。”
“以后他们兄弟两人同处一室,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谢润之上前应旨,“是。”
金道成见自己没被点名,心头一松。
但很快,他这不安的心又悬了起来。
毕竟连与此事并无关系的大皇子都受到了牵连,他哪里能逃得过?
果然。
永康帝的目光顿时又扫向他,冷冰冰道:“金道成,你身为朝中次辅,位列百官之上,与皇子结党营私,徇私枉法,这些日子更是与老三走得极近。”
“朕念你为官三十年无大过,削去尚书与次辅之职,贬为庶民,即刻离京,永世不得再回京!”
金道成听到这话,腿肚子一软,当即跪倒在地,“皇上,皇上,老臣是冤枉的呀……”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叩首。
他的额头很快冒出层层鲜血来。
可永康帝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显然是心意已决。
当即就有侍卫上前,半拖半架把金道成带了出去。
殿内随即安静下来。
永康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冷清悠悠道:“谢阁老啊谢阁老,你说,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朕是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等话若落到别人头上,旁人听到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但谢润之哪里是寻常之辈?
他略一思量,就沉着镇定道:“公道自在人心。”
“皇上今日对三皇子从轻发落,实为慈父。”
“这些年,大周上下在皇上的治理之下,皆是井井有条……”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不说永康帝是好皇上、好父亲,也不说他是坏的。
但如今答案已是呼之欲出。永康帝却是苦笑一声:“谢阁老,你是个聪明人,如今话未说明白,朕也弄清楚了。”
“罢了,你下去吧。”
他手中紧紧攥着丹药,接下来整整一夜,半点睡意都没有。回想自己这一生,却是五味杂陈。
想到愤恨伤心之处,只打开丹药瓷瓶,一股脑灌了下去。
而另一边。
待宋明远和宋章远、定西侯于宫门碰头时,已是天边泛起鱼肚白。
毕竟三皇子乃是朝中皇子,事涉皇子名声,自是不能疏忽,故而他们父子三人留在皇宫之中,待事情查明真相之后,这才能够归来。
父子三人重新碰头,面上皆带着几分疲乏,却也带着几分笑意。
宋明远见定西侯像是老了几岁似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父亲。”
“如今事情已解决,即便三皇子有滔天的本事,再也掀不出几番风浪来。”
“从此您也不必因咱们几个担惊受怕了。”
定西侯点点头,沉声道:“说到底还是你能干,是你沉得住气,布局周全,这才没能让三皇子的奸计得逞。”
顿了顿,他更是道:“但明远,你要记住今日,记住这一刻。”
“皇家无亲情,权力路上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知道与聪明人说话只需点到即止即可。
他没与宋明远说,想当年永康帝尚未即位时,也是礼贤下士、广纳贤臣能士,只是即位之后,性情大变。
永康帝如此,谁也保不齐四皇子会是个例外。
宋明远自是知道,当即点点头便道:“父亲,您放心,您的话,我都记下了。”
说着,他又看向宋章远一眼,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若祖母和程姨娘见三弟平安无事归来,不知道多开心了。”
宋章远上了马车,回到定西侯府时,已有沈管事提前将这好消息告知程姨娘。
程姨娘呆呆守在门口。
这几天来她噩梦不断,不止一次梦见宋章远遭遇不测,也不止一次做过母子团圆的美梦。
如今见儿子平安无事回来,她踉跄着上前一把就将宋章远抱住:“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