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回转身离开夏悠院子的那一刻,阳光明明暖得晃眼,他却觉得浑身像是坠入了冰窖。那三步一踉跄的脚步,踏碎了院中的光影,也踏碎了他最后一点支撑下去的力气。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反手将房门重重关上,门闩落下的声响沉闷,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
阿忠守在门外,几次想敲门劝他吃点东西,指尖碰到门板,终究还是缩了回来。公子眼底的死寂,让他不敢惊扰。
屋内没有点灯,厚重的窗幔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微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勉强照亮满室的尘埃。
夏星回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门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绣着兰草的荷包——那是洛安安给他的。
指尖摩挲着细密的针脚,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他想起洛安安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想起两人在玄天宗后山一起采药的时光,
“安安……”他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终于汹涌而出,砸在荷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有什么脸去见她?
他不仅娶了别人,还被算计着与墨瑶有了肌肤之亲,甚至连这场婚事的源头,都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一手策划。
他就像个跳梁小丑,被亲情和算计裹挟着,亲手斩断了和洛安安的所有可能。
饿了,就忍着;渴了,也忍着。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整整三天,夏星回没踏出房门一步,也没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他形容枯槁,满头白发纠结在一起,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到眼白,
阿忠急得团团转,去找夏母,夏母却被墨瑶缠得脱不开身,只淡淡一句“他自己想通了就好”;去找夏悠,夏悠关着房门不肯见人,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与此同时,城西的客栈里,也是同样的死寂。
自那日看到迎亲队伍,看到夏星回满头白发的模样,洛安安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不再哭,也不再闹,只是整日坐在窗边,望着夏府的方向发呆。文欣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她却一口也咽不下,眼眶凹陷下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安安姐,你别这样……”文欣坐在她身边,心疼得眼圈发红,“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
洛安安只是轻轻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远方。苦衷又如何?木已成舟,那一身大红喜服,那满街的锣鼓,都在告诉她,他们之间,完了。
儿女情长,终究抵不过人心叵测,抵不过阴差阳错。
直到第四天的深夜,客栈的窗户被人轻轻叩响。文欣瞬间警觉,抄起桌边的长剑,却见窗外闪过一道熟悉的黑影——是银珠。
银珠闪身进来,反手关好窗户,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图纸,递到洛安安面前。“小姐,我拿到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是墨府的布防图,还有药奴谷的暗道分布图。”
洛安安的目光终于动了动,落在那卷图纸上。
银珠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头一酸,连忙说道:“小姐,你听我说。夏公子他是被算计了!墨瑶在交杯酒里下了药,还把房门锁死了,夏公子根本没得选!还有夏悠小姐……是她主动找上墨瑶,说只要能留在药王谷,就帮墨瑶促成婚事,她早就被这里的奢靡迷了心窍!”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炸在洛安安的耳边。
她怔怔地看着银珠,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银珠急声道,“我这些日子在墨府,偷偷打探了很多事。墨瑶不仅算计了夏公子,近日又要转卖一起爱奴!”
银珠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洛安安尘封的心房。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卷图纸,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一股滚烫的热流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
她来药王谷,不仅仅是为了找银珠,更是为了查明药奴谷的真相,为了救那些被囚禁的无辜少女。
儿女情长固然刻骨铭心,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洛安安紧紧攥着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空洞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光芒。
她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文欣,”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打点热水,我要梳洗。”
文欣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安安姐!你想通了?”
墨家,夏家,水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
这笔账,该好好算算了。
儿女情长,暂且放一放。
先救那些少女,再掀翻这药王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