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沙瑞金的猜测(2 / 2)

现在整个汉东,除了沙瑞金、白景文,就只有幕后黑手祁同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此刻被电话吵醒,他略带茫然地接起:“沙书记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他一时没往大风厂上想。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之前打电话匯报的大风厂群体事件,具体什么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高育良定了定神,將大风厂的股权纠纷梗概、当晚的衝突风险以及陈岩石赶到现场安抚工人的过程简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目前场面已经控制住了,多亏了陈岩石老同志不顾年迈、挺身而出。也是他坚持要直接向您匯报这个情况。”

沙瑞金现在哪有心思听这些,他关心的是如何迅速灭火、消除影响。“知道了。你把李达康的电话给我,我直接跟他和现场沟通。”

拿到號码后,沙瑞金立刻拨通了李达康的手机。李达康几乎秒接,声音透著紧绷:“沙书记!我是李达康!”

沙瑞金没有废话,严厉批评了李达康对拆迁矛盾预估不足、现场处置不力,导致事態扩大,酿成恶劣影响。

但他此刻焦头烂额,已经没有心情像“上一世”那样,去感慨什么“一把老骨头当火把”了,所有的言辞都围绕著“立即控制局面、消除隱患、平息舆论”展开。

最后,他要求与陈岩石通话。

当陈岩石接过李达康恭敬递来的手机,听到那声“陈叔叔”时,他悬了一整晚的心,终於“咚”一声落回了实处,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和激动。

他亲热的喊道:

“哎!小金子!”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明显顿了一下。这个幼年时的暱称,已经多少年没人叫过了,连养父母在他成年后都很少提起。

此刻在这焦头烂额、备受问责的深夜骤然听到,带来的不是温馨的回忆,而是一种莫名的突兀,甚至一丝被触及隱私的不快。

但城府极深的沙瑞金绝不会在此时表露,他立刻用热情的语气回应,与陈岩石拉了几句家常,感谢他关键时刻的贡献,称讚他展现了老党员的风范。

陈岩石心中大定,觉得关係拉近了,便想进一步表明立场和“价值”,他故意带著点“委屈”说道:“风采哪里谈得上……唉,前些天,祁副省长还在会上公开批评我觉悟不够、给组织添乱呢。我就是看不得工人们的血汗钱被山水集团那帮人巧取豪夺啊!”

陈岩石此时说这个,不是为了告状,本意是点明自己与“山水集团”(赵家)以及当下风头正劲的祁同伟都处於对立面,暗示自己可以作为沙瑞金阵营里衝锋陷阵的“孤臣”。

然而,此刻的沙瑞金满心都是如何擦屁股、写检討、应付上级问责,现在只觉得这个老头没有分寸还爱惹麻烦。

同样的举动,在不同的时机和心境下,產生的效果天差地別。

沙瑞金敷衍地安慰了两句,便迅速切入正题,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命令:“陈叔叔,夜深了,您年纪大,不能再熬了,伤身体。我以省委的名义向您和工人们承诺,在问题得到合法合理解决之前,绝不会对大风厂进行强制拆除。请您劝告工人们先回去休息,保重身体,问题我们一定会解决。请您把电话交还给达康同志。”

却再也没有了让陈岩石去常委会讲歷史的邀请了。

电话交还,沙瑞金命令李达康立刻撤走大部分人员和设备,只留必要人员维持秩序,务必確保现场绝对平稳。

一场风波,在最高层的直接干预和承诺下,暂时得以平息。

但沙瑞金心中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他吩咐白景文立刻安排,明天上午召开一次临时的省委常委会(线上),专题研究大风厂问题——这件事本身或许不够常委会级別,但一旦被上面盯上並问责,就必须提升到最高规格来应对。

接著,他让白景文去请来了同住一个宾馆的田国富。

共同调研这些时日,田国富已经成功地表达了靠拢的意愿,沙瑞金也初步接纳了他。遇到如此棘手的突发事件,他需要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田国富听闻事情竟闹到如此地步,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一旁的白景文又想开口检討,沙瑞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脸色阴沉:“现在不是追究细节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一件拆迁纠纷,能通过网络发酵得这么快、这么猛,甚至捅到了国外,引起了上级的关注!”

田国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沙书记,这传播速度……快得不正常。背后很可能有人刻意推动、放大舆情。”

沙瑞金眼神一厉:“和我想的一样。让公安厅网安部门立刻介入,查!我要知道,是谁在推波助澜!”

白景文立刻联繫肖钢玉。

省公安厅的效率极高,很快,关於“郑乾”及其操控水军、进行网络直播的初步情况,就传到了沙瑞金的房间。

“父亲是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郑西坡……与陈岩石交往密切”沙瑞金看著简报,手指敲打著桌面,脑中飞速转动,“这是陈岩石……在算计我他图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他迅速过滤著可能的人选:刘省长高育良祁同伟前两者已是落日余暉,不至於如此兵行险著。

而且刚才电话里高育良不像装的,確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那么……祁同伟

“这个陈岩石,和祁同伟关係到底如何”沙瑞金问白景文。

白景文早已將汉东重要人物关係网烂熟於心:“据掌握的情况,祁同伟大学时曾与陈岩石的女儿陈阳恋爱,但被陈岩石以门第悬殊为由强行拆散,將陈阳嫁往京城。双方因此结怨。前不久,祁同伟在公开场合严厉批评了陈岩石及其子陈海,关係应该相当不睦。”

沙瑞金点点头:“这个我听说过”

白景文:“会不会是苦肉计”

田国富摇头:“不会,应该就是巧合”

白景文看向田国富。

沙瑞金笑道:“小白,我说了不会怪你就不会怪你,你不要多想,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是祁同伟算计,他辛辛苦苦,绞尽脑汁转了这么几道弯,却最关键的部分,交给了运气。”

白景文闻言,再次羞愧低头。

沙瑞金没有说话,继续思索著:“陈岩石在电话里,特意强调了他与山水集团、与祁同伟的矛盾……这是想借这场闹剧,作为投靠我的『投名状』”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冷笑,“这是想拿梯子靠我的窑,差点给我房子靠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