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已然搭好……尔等便上台,將这齣『救拔巫民』的戏,好好演上一场罢。”
苏枢鸣等人闻言,眼神一碰,隨即同时动作——
晦明出鞘,玉炉腾烟,赤环飞旋,各色法器光华骤亮,直朝那队执法者袭去!
与此同时,苏枢鸣朗声高喝,声音如金石般穿透长街:
“住手!巫民本就困苦,尔等平日受其供奉、享其膏脂,如今却隨意欺辱——心中可有一丝愧疚!”
下一刻,数名斗南执法者已身首分离!
为首那中年男子面色骤变,道种境的气势猛然腾起——可紧接著,他心头毫无徵兆地涌起一阵刺骨寒意,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冷冷瞥了一眼。
刚刚提起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
下一刻,苏枢鸣的晦明剑光与常升的飞剑已然交剪而过——
那中年男子身形一顿,隨即自腰间一分为二!
紧接著,其肉身並未溅血,反而化作缕缕碧绿气息,隨风四散。
而他方才站立之处,街道石缝间竟有草木疯长,转眼窜出数株青翠树苗,在风里轻轻摇曳。
可周围那些寻常巫民见此情形,非但未有惧色,反而个个面露欣然,纷纷跪拜而下,齐声高呼:
“多谢诸位仙裔救拔我等巫民!”
声浪如潮,在长街上迴荡:
“我等当世代铭记,永谢仙恩!”
见状,苏枢鸣心中长嘆一声。
——这便是天人的“命神通”之效吗篡改认知、扭曲是非……这满街巫民,怕是个个都已信了这番编排的“戏”。
隨即,他抬眼望向斗南城中央——巫王殿的方向。
这一路行来,早已听闻巫王更替。却不知此刻那位新任巫王见此情景,心中作何感想。
目光再扫向周围那些隱隱带著期盼的巫民……苏枢鸣心中暗嘆。
虽与前世所受的教育迥异,可如今终究是屁股决定脑袋。更何况自己是既得利益一方——莫说此世,便是在前世,道理也同样如此。
哪里又真有什么“小民尊严”可言天下大势,从来皆是利益为先。
苏枢鸣、刘青沧与林緋然等人迅速聚拢。
“接下来怎么办”林緋然语气急促。
“且看巫王如何处置,”苏枢鸣沉声答道,“当务之急,是先安抚这些巫民。”
“好。”眾人齐声应下。
苏枢鸣转向人群,提高声音,改用巫语道:“诸位!此人眼中何曾有过巫民我等今日所为,不过是替天行道,为巫民爭一分尊严!”他话音一顿,语气转而恳切,“也请各位父老乡亲听我一言——早些回家去吧,莫要让巫王……为你们担忧。”
“是!”巫民们闻声响应。
“好一个『勿让本王担忧』!”一声冷哼自城中央滚滚传来,声浪中透著寒意。
苏枢鸣等人神色一凛,不论如今如何,对方毕竟是巫王,皆是朝声音来处躬身行礼:“见过巫王!”
“巫王息怒!”方才那巫石国遗民忽然嘶声高喊,朝著巫王殿方向连连叩首,“仙裔大人是为我等请命啊!还望巫王……莫要怪罪於他!”
“哈哈哈!”
城內传来一阵沉浑怒笑。
“本王自然不会怪罪为巫民请命之人,”巫王声如寒潭,陡然转厉,“本王要怪的——是先前那些心中从未有过巫民之人!”
话音稍顿,復归平缓:
“便请诸位仙裔,往云滇水阁暂居修行罢。”
“多谢巫王”苏枢鸣等人闻言谢了一礼。
下一刻,一道流光自城中疾掠而至,在苏枢鸣等人面前凝作一位黑袍执事。
“诸位,请隨我来。”那人言罢,转身便朝斗南城外飞去。
苏枢鸣与其余几人相视頷首,各自催动法器,化作数道遁光紧隨其后。
下方长街之上,巫民纷纷俯身行礼,声浪如潮:
“恭送诸位仙裔——”
苏枢鸣等人隨那黑袍执事出了斗南城,一路向南而行。
约莫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滇池的万顷碧波已在眼前。
远处池面上,一座小岛通过一道蜿蜒的木製栈桥与岸边相连。岛上红杉环抱,鬱鬱葱葱,偶有几只未隨季候北迁的白鸥绕岛盘旋,啼声清越。
岛心处,六座南疆风情的精舍错落掩映於红杉林间,檐角轻挑,与湖光山色静默相融。
黑袍执事看向眾人,语气平淡:“诸位请在此稍作休整,岛上屋舍可隨意挑选。巫王已设下晚宴,稍后会有人前来引路。”
言毕,不待眾人回应,他已化作一道黑影,朝斗南城方向掠去。
苏枢鸣望向眾人,神色从容:“便先在此住下吧。此处风光不俗,且看巫王后续如何安排。”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称善。
岛心六座静舍清雅分立,檐下悬著小匾,分別为:倚杉居、听鸥阁、碧漪轩、云影庐、望岫斋、涵虚舍。
略作打量,几人便各自择屋而入。苏枢鸣独向望岫斋走去。
临入门前,刘青沧忽然肃声提醒:“诸位,身在此处,谨记持心守戒,勿松防范。”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声音没入滇池的微茫暮色之中。
苏枢鸣推门而入。
门內並不深邃,却豁然开朗——原来这“望岫斋”竟是半座亭阁半是居室,临湖一面全然敞开,仅以疏朗的木栏相隔。
放眼望去,滇池烟波澹荡如铺轻綃,对岸西山如一痕青黛,静静横臥於暮云之间。
他静立片刻,方將目光收回,步入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