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没散,巫花国方向的夜空中,陡然升起一轮皎洁无比的明月,清辉泼洒,照得天地一片澄明。
下一瞬,那轮明月毫无声响地崩散开来,化作万千道流光,像倒卷的星河,朝著大地倾泻而下。
流光落进大地之后,並没有传来任何轰鸣或震动,只有一片让人心头髮沉的死寂。
就连风似乎也在那一瞬凝滯,远处巫花国方向的天空,隱约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如同褪色的画卷。
“……这就是『绝其血裔』。”李莫一的声音乾涩,打破了沉默。
“天道无情,亦无私。”刘青沧语气复杂,“只是这雷霆手段……著实令人心惊。”
他未尽之言,眾人都懂——只是这“天道”太过彻底,太过肃杀。
林緋然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巫花事了,接下来便是巫石与巫滇了。召氏已行辞地之礼,算是给了体面。至於巫滇杨氏……”
她没有说完,目光转向斗南城中央那座沉默的巫王殿。
赵幽曇指尖微微掐算,眉间轻蹙:“巫石方向……尚无天象变动。”
“说不定在处理巫花的时候,就一併了结了。”苏枢鸣望向西北,那是巫石国的方向,“有些事,未必需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眾人听了,心头都是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灵明这次“从革”,就不仅是换换权柄,更是要对南疆过去几千年的“道统偏移”,做一次彻彻底底的清算和纠正。
他们这些身在其中的“棋子”,哪怕是听从长辈的安排,这会儿也难免生出几分寒意。
“先回阁里吧。”刘青沧第一个转过身,“明天的宴,恐怕不是那么好赴的。得养足精神,以防万一。”
几人一同回到听鸥阁,这回没各自分开,也没了閒谈喝酒的心思。
各自静静坐著调息,阁里只剩下潮水声和绵长的呼吸声。
巫王殿內。
杨景澜听见太虚中传来的话音,先是愣住,隨即看向阶前站著的两位老者,猛地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悽厉,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撞著。
右边那位叔祖父垂著眼,脸色灰败,像是早就料到了。
左边的伯祖父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向杨景澜:
“这就是你爹干的好事!”
他厉声打断那刺耳的笑:
“在青华面前自己了断,以为能保住脸面巫石一脉早就在暗中绝了后,如今巫花也步了后尘——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了!”
他喘了口气,嗓子沙哑:
“我杨家三脉八千年的名声、三国的权柄,早就没了!”
不待杨景澜答话,其接著下来的话语,字字如锤,砸在杨景澜心间:
“如今巫石绝嗣,巫花湮灭——都是你们父子的错!没给巫花、巫石半点提醒,由著他们糊里糊涂去做死……现在看,杨跃那孩子,恐怕也是被你们父子当成弃子,白白送上了黄泉路!”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里血丝密布:
“你们父子,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共存』,只想拉著所有人,给你们那点可笑的『理念』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