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澜静立片刻,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萧索:
“父为子隱,子为父隱——直在其中矣。”
他望向两位老者,眼中最后一点光也寂灭了:
“今日方知,这『直』……原不过是我们父子一厢情愿的痴念。”
“哼!”左侧老者冷哼一声,別过脸去,不再言语。
右侧老者则默然垂目,仿佛泥塑。
“好一个『父为子隱,子为父隱』。”
一道清朗的男声自三人身后传来。
三人驀然回首,只见一名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立於殿中,手持一柄星光流转的金鞭,正是天纲正仪金鞭。
“杨景致!”左侧老者瞳孔骤缩,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纵然如今已向灵明低头,可面对昔日道敌,那份积年的敌意仍如毒藤缠心,难以平静。
右侧老者却抬眼看向那金鞭,枯瘦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灵明……未曾骗我。”
“天纲正仪金鞭……我父王他……果真”杨景澜双眼通红,泪水在眶中打转。
虽先前已信了七八分,可此刻亲眼见到此物握於他人之手,最后那点侥倖也彻底碎裂。
杨景致手持金鞭,星光在他指间流淌如泪。
他望著杨景澜,声音平静,可落在杨景澜耳中却近乎残酷:
“他在青华天门之外,持此鞭——自碎灵台。”
殿中死寂。
杨景澜踉蹌半步,忽然仰天大笑,笑至呛咳,眼中却无泪:
“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接著他笑声忽止,直视杨景致:
“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右侧老者闭目长嘆。左侧老者却嘶声道:“死到临头,还念这些迂腐句子!”
杨景致却微微摇头,看向手中金鞭:
“你父守的,从来不是幽冥,也不是灵明。”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
“他守的,是当年开明真君留下的那句祖训——『杨氏子孙,永镇南疆,非死不退』。”
他向前一步,星光自鞭身洒落,照亮杨景澜苍白的脸:
“所以他寧可在天门外交出金鞭、自碎灵台,崩解神通,也不肯活著回来,亲眼看著南疆……改姓易帜。”
杨景澜浑身一震,所有言语哽在喉间。
“可你父子皆错了。”杨景致声音沉缓,“真君要你们守的,从来不是这方王座与这方土地,而是灵明之理念。可你们守到最后,眼里只剩王座与这方土地。”
他忽然將金鞭往地上一顿——
星光如涟漪盪开,殿外那封锁太虚的“九曜镇虚阵”悄然消散。
“我不杀你。”杨景致向前,白衣拂过冰冷的金石地面,“我已向仙府求情,已然准你携亲眷迁居建康,入建康云台书院为一教习——只是此生,不得再踏足南疆。”
路过杨景澜身旁时,他脚步微顿,留下一句:
“君子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