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旁的刘长老,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
数息之后,玄玝真人眼中的锐利缓缓敛去,化作一声轻叹:“小友竟能感知到?看来老夫还是低估了小友的灵觉。不错,正是此物。”
他不再掩饰,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与无奈:“那幽冥死气不知从何渗透而来,极其难缠,不仅污染矿脉,更侵蚀弟子心神,严重阻碍了计划进行。
我宗擅长攻伐,锐金之气虽能克制阴邪,但对这种如附骨之疽、源于幽冥本源的死气,净化起来事倍功半,难以根除。”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韦仕,带着一丝探究与难以言喻的期待:“而小友你所修之功法,至阴至净,于净化、安抚乃至转化这类幽冥、死寂之力方面,或有独到之处。
老夫观你气息清冽,隐有净化诸邪之意,不知……可否感知到此地死气的具体源头或特性?”
韦仕心念电转,玄玝真人这番话语,半是坦言困境,半是试探他的底细和价值。
他沉吟片刻,道:“晚辈确实对阴邪之气较为敏感。此地死气精纯浓郁,绝非无根之萍,其源头……似乎深植于地脉之中,与贵宗所行的‘熔金’之法,隐隐有种……纠缠不清的关联。
仿佛并非外邪入侵,倒像是……计划本身引动了某种沉寂的幽冥本源。”
他点到即止,并未将玉简中关于“血祭”的猜测说出。
玄玝真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小友灵觉之敏锐,实在令人惊叹。此事……关乎甚大,宗门内部亦有不同看法。”
他并未直接承认,但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营地中心那传来沉闷轰鸣的方向,背对韦仕道:“小友,你闯入此地,是巧合也罢,有意也好。如今既知我宗隐秘,按常理,老夫该将你留下,或种下禁制,或……永绝后患。”
韦仕心中一紧,体内太阴灵力暗自流转。
玄玝真人转过身,脸上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但老夫观小友非奸邪之辈,更身具可能解决当前困境的异禀。故而,想与小友做一笔交易。”
“真人请讲。”
“小友可暂留此地,为我宗客卿长老。享有长老供奉,可翻阅宗门部分典籍。作为回报,望小友能借助自身神通,助我宗探查乃至净化此地幽冥死气。
若功成,我宗必有厚报,且小友来去自由。即便不成,只要小友立誓不泄露此地机密,老夫亦可保证小友安然离去。如何?”
玄玝真人目光诚恳,“此举,可化干戈为玉帛,亦可解我宗燃眉之急,于小友而言,或许亦是一场机缘。”
韦仕心中飞速权衡。玄玝真人给出的条件,可谓优厚,也给了他台阶下。
拒绝,立刻就要面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乃至整个天衍宗的怒火。
答应,则能暂时获得安全,甚至有机会深入了解“熔金计划”与幽冥海的关联,但同时也意味着彻底卷入这场漩涡,福祸难料。
片刻沉默后,韦仕抬眼,迎上玄玝真人的目光,坦然道:“真人坦诚相待,晚辈感佩。既然真人信得过,晚辈愿尽力一试。只是在下才疏学浅,能否成事,尚未可知。”
玄玝真人脸上笑容绽开:“好!有小友此言,老夫便放心了。”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金色小剑的客卿长老令牌递给韦仕,“此令可让小友在营地大部分区域通行。具体事宜,刘长老会为你安排。”
“多谢真人。”
韦仕接过令牌。
“刘师弟,带韦长老去‘听雪轩’歇息,一应所需,按内门长老规格供给。”
“谨遵师兄法旨。”
刘长老恭敬应下。
离开迎宾阁,韦仕跟随刘长老前往住处。
他知道,暂时的和平已然达成,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这天衍宗营地,犹如龙潭虎穴,而“熔金计划”的背后,更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他这位新晋的客卿长老,将如何在这漩涡中立足,并寻得自己所需的答案与机缘?
韦仕在刘长老的引领下,来到一处名为“听雪轩”的精舍。
此处位于营地边缘,倚着一道冰壁而建,颇为清静。
精舍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灵气也较外界浓郁数倍,显然是用了聚灵阵法。
刘长老交代了几句客卿长老的权利与约束,又留下几枚记载营地基本规章与区域划分的玉简,便告辞离去。
待刘长老走后,韦仕在精舍内布下几个简易的警示与隔音禁制,随即盘膝坐下,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将神识缓缓探出,谨慎地探查着这座“听雪轩”。
玄玝真人态度看似诚恳,但身处龙潭虎穴,由不得他不万分小心。
确认精舍本身并无隐藏的监视阵法后,他稍稍安心,但仍未放松警惕。
接下来的几日,韦仕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打坐,看似在巩固修为、熟悉环境,实则以神识悄然感知着整个营地的运转。
他手持客卿长老令牌,确实可在营地大部分区域通行,但有几处核心区域,令牌权限不足,被强大的禁制隔绝,其中便包括那传来沉闷轰鸣与异常地脉波动的山腹方向。
期间,也有几位看似负责庶务的执事弟子前来拜访,名为送些用度物资,实则不乏试探之意。
韦仕皆以初来乍到、需静心适应为由,客气地打发了回去。
他从这些弟子零星的交谈中,隐约感受到营地内弥漫着一种焦虑与紧张的情绪,似乎“熔金计划”的确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这一日清晨,韦仕正在静室中揣摩那枚得自赵立的白色玉简中关于“幽冥死气”侵蚀的记载,精舍外的禁制忽然传来一阵温和的波动。
一道传音随之而入,正是玄玝真人的声音:“韦小友,可有闲暇?老夫欲邀小友往‘熔金谷’一观,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韦仕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朗声道:“真人相邀,敢不从命。”
随即撤去禁制,推门而出。
玄玝真人已站在院中,今日他未着道袍,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更显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