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娘愣了,半晌,闷声道:“那是他们不知道娘干了什么!”
“不,娘带着族长他们来咱家搬粮食的时候,村里人都看见了!”
洗娘有些激动,小脸因为激动微微发红。
“他们不会管娘干了什么。”
浣娘抬起头,神色平静,眼神却透着几分无奈,“他们只会看见,娘住在别人家,咱们不去接。”
“姐,咱们的名声……不能毁在这上头。”
沅娘沉默良久。
她知道浣娘说得对。
这世道,孝字压死人。
哪怕柳氏有千般不是,只要她流落在外,外人只会骂子女不孝,不会问前因后果。
可让她就这么去接,她咽不下这口气。
“再等等。”沅娘说,“等她想明白,自己回来。”
“那要是……她一直想不明白呢?”溪娘怯生生问。
沅娘没回答。
程宴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将剥好的红薯放在沅娘碗边。
柳氏到底还是病了。
不知是窗根底下那场话刺的,还是连日来药不按时,饭不按点的缘故。
第四日一早,俞氏去送早饭,就发现她烧得满脸通红,人事不省。
俞氏吓了一跳,赶紧去叫林氏。
林氏站在床前,看着柳氏那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要在自家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快,去请大夫!”她当机立断,又对毛氏道,“去赵秀才家,告诉沅娘,她娘病了!”
毛氏应声去了。
大夫请来了,还是镇上回春堂的孙老大夫。
孙老大夫请过来,俞氏和毛氏就忍不住嘀咕,自家人生病轻易都不会去镇上请大夫。
柳氏倒好,过来借住,反而要花那么多钱给她请镇上的大夫!
孙老大夫诊了脉,开了方子,临走时看了林氏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的意思,就是她们没把病人照顾好。
林氏脸上火辣辣的,当着大夫的面不好发作,等人走了,才把气撒在两个儿媳身上:“让你们照顾个人都照顾不好!”
俞氏委屈:“娘,我们怎么没照顾好?”
“饭按时送了,药也帮她熬了,她自己身子不争气,能怪谁?”
毛氏更直接:“娘,要我说,赶紧让沅娘家把人接走。”
“这万一在咱家有个三长两短,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氏何尝不想?
可沅娘那性子,会来接吗?
刚才孙大夫诊完脉,开方子的时候,俞氏和毛氏就站在堂屋门口,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眼神往这边瞟。
等林氏陪着孙老大夫出来,说了一堆客套话,又把诊金递过去。
毛氏眼尖,一下就看见那是一小块碎银子,少说也得二钱!
孙老大夫走了,林氏心疼得直抽抽,攥着那空了的钱袋子进了里屋,半天没出来。
俞氏和毛氏对了个眼神,一前一后钻进灶房,门帘一放,话匣子开了。
“二钱!”毛氏竖起两根手指,压着嗓子,眼睛瞪得溜圆,“就诊个脉,开个方子,二钱银子!咱家成武在镇上扛一个月麻包才挣多少?”
俞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冷哼:“那可不是。”
“人家回春堂的老先生,出诊费就是这个价,你以为呢?”
顿了顿,酸溜溜道,“孙老大夫轻易不出诊,也就是看在咱爹的面子上,换个人,二钱还请不来呢。”
“谁稀罕他看!”毛氏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要我说,村里王跛子也能看个头疼脑热,抓两副草药,几十文就打发的事,非得请镇上名医!”
“那能一样吗?”俞氏瞥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