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咱家接来的，病在咱家发的，真要有个好歹，传出去说是咱家照顾不周，你担得起？”
毛氏噎住，半晌，又嘀咕：“那也不能让咱家出这个钱啊……”
“人是沅娘的娘，该沅娘出。”
正焦头烂额，院外传来脚步声，沅娘来了。
林氏心里一喜，面上却作出忧心忡忡的模样：“沅娘，你可算来了！你娘她……”
沅娘没看她，径直进了厢房。
柳氏躺在床上，比几日前又瘦了一圈。
脸颊凹下去，眼窝青黑，嘴唇烧得起了皮。
听见动静，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是沅娘，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沅娘……”声音哑得像砂纸。
沅娘站在床边，看着她。
站在柳氏床前，沅娘发现，自己心里竟没多少心思，一点起伏都没有。
就这么静静看着，好像在看一个外人。
良久，她开口：“娘，回家吧。”
柳氏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林氏在一旁看着，心里又酸又涩。
人接走了，自家这口锅是甩掉了，可怎么反倒像自己理亏似的？
她想说点什么找补，沅娘却已经扶起柳氏，给她披上外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经过堂屋时，柳氏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林氏福了一福：“堂婶，这几日……叨扰了。”
林氏一愣，干笑道：“这说的哪里话，都是族亲……”
柳氏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沅娘走了。
出了赵家院门，夕阳正好，把村路染成橘红色。
柳氏走得很慢，沅娘也不催，就这么扶着，一步一步。
走到自家院门口时，柳氏停下脚步。
院里，浣娘正在收晾晒的衣裳，洗娘在灶房门口择菜，溪娘抱着阿显坐在门槛上。
阿显最先看见她们，眼睛一亮，小身子往前挣：“娘！娘回来了！”
柳氏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对不起，是娘糊涂，娘不该跟赵家人走……
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
浣娘走过来，轻轻叫了声“娘”，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洗娘别过脸，没说话，但灶房里的火生得更旺了些。
溪娘把阿显抱过来，阿显伸出小手，要娘抱。
柳氏蹲下身，把阿显搂在怀里，脸贴着他的小脑袋，无声地哭。
沅娘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
程宴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进去吧。”他说。
沅娘点点头，迈进院门。
灶房的烟囱升起炊烟，暮色四合，鸡鸭归笼。
这个家，终于又齐了。
虽然裂痕还在，虽然有些话还没说开，但至少，人在一处。
日子总要过下去。
而那道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此刻回头再看，不过是一道浅浅的脚印。
沅娘关上门，“吱呀”一声，好像把前世也给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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