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冲锋,而是奔向死亡的献祭。
马超的虎头湛金枪早已在之前的血战中不知所踪,此刻他手中紧握的,仅是一柄从死人堆里捡来的环首刀。
人与马,皆浴血,仿佛从修罗地狱中杀出的最后一缕孤魂。
他的身后,是已然沦陷的长安,是家人的尸骨与西凉军最后的尊严。
他的眼前,是董俷那座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以及那柄仿佛能砸碎天穹的擂鼓瓮金锤。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马超的脸上,是死水般的平静,唯有那双星眸,在生命的尽头燃烧起最璀璨的光。
他看到了父亲马腾临死前的不甘,看到了兄弟马休、马铁的绝望。
可此刻,这些都化作了一抹奇异的释然。
不必再挣扎,不必再筹谋,只需将武者的荣耀,尽数倾注于这最后一刀。
“来!”
一声清喝,如龙吟出渊。
白龙汗血宝马通灵般人马合一,化作一道撕裂昏黄暮色的白色闪电,决绝地撞向那片钢铁的阴影。
董俷立于原地,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那双铜铃般的眼中却没有一丝轻蔑。
他看着那道扑面而来的白色流光,看着那个明知必死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年轻人,心中那股嗜血的狂热竟在瞬间冷却。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纯粹的武者,在用生命诠释着最后的骄傲。
刀与锤的距离,在电光石火间缩短为零。
“铛——!”
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并非金铁交鸣,更像是山崩地裂。
马超手中的环首刀在接触到擂鼓瓮金锤的瞬间,便如朽木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激射。
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透过刀柄,摧枯拉朽般涌入他的双臂,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噗!”
一口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马超的身躯被那股巨力狠狠地抛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地砸落在地。
尘埃落定。
董俷缓缓放下巨锤,胜利的喜悦并未如期而至,反而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胸膛已然塌陷,生机断绝,但即便是死,他的身躯依旧努力地保持着挺立的姿势,那双未曾闭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无惧无恨,只余下解脱般的宁静。
“唏律律——”
一声悲鸣响彻战场。
那匹通人性的白龙汗血宝马,在主人落马的瞬间便停下了脚步,它哀伤地用头颅蹭着马超冰冷的脸颊,泪水般的唾液滴落在他染血的甲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