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绕着主人的尸身走了三圈,随即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嘶,猛地一头撞向旁边一块巨石。
血花飞溅,那匹追随主人征战一生的神驹,轰然倒地,气绝而亡。
这一幕,让城头上刚刚爆发出山呼海啸般欢呼的李傕、郭汜军士卒,瞬间哑然。
胜利的喧嚣,被这突如其来的悲壮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们看着城下那一具尸骨与一匹死马,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快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敬畏。
董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紧握着巨锤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场胜利,是他亲手铸就,却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洞和愤怒。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地锁定在城楼上李傕、郭汜那两张得意的脸上。
是他们,是这两个卑劣的政客,用阴谋和背叛,将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逼上了绝路,让一场本该是荣耀的对决,变成了一场令人作呕的屠杀。
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恨意,如同地底的岩浆,在他的心中喷涌而出。
城楼上,贾和望着城下那惨烈的一幕,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
他走上前,对着兀自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李傕、郭汜二人深深一揖:“二位将军,马孟起乃当世豪杰,今虽兵败身死,然其忠勇可嘉。恳请将军恩准,容属下出城,为其收殓尸骨,以全其武者尊严。”
李傕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瞥了一眼城下,那一人一马的景象确实让他心中有些发堵。
他与郭汜对视一眼,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对他们而言,马超已经是个死人,给他个体面,还能彰显自己的“宽宏”,何乐而不为。
然而,就在众人神色各异,气氛由胜转哀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司徒郑泰,脸色却骤然变得煞白。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远方董俷那模糊而巨大的身影,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可怕可能,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传国玉玺!”
郑泰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李傕、郭汜等所有人的头顶。
众人悚然一惊!
是了,董卓西迁之时,将搜刮的所有宝物连同汉室宗亲、文武百官一并带走,那象征着皇权正统、天下归属的传国玉玺,也必然在其中!
董俷作为董卓之孙,在乱军中袭杀了董氏余脉,接管了这支残军……那玉玺,极有可能,不,是几乎必然落在了他的手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再次望向城外,望向那个手持巨锤的魔神。
他此刻代表的,已不仅仅是一支强悍的军队,更可能是……行走的皇权!
若让他带着玉玺远走高飞,另起炉灶,那他们费尽心机夺下的这座空荡荡的长安城,还有什么意义?
整个关中,乃至整个大汉天下,都将因这枚小小的玉玺而再次陷入疯狂!
城外的尘烟还未完全散去,董俷的身影在风中若隐若现,他似乎还未有立刻离去的意思。
但那片翻滚的烟尘,却像一头伺机而动的巨兽,仿佛随时都会卷走一切,将一场刚刚落幕的悲剧,演变成另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城楼之上,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一种比面对马超冲锋时更加刺骨的寒意,悄然爬上了所有人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