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如刀,刮过马腾满是胡茬的脸颊,带来一丝浸入骨髓的寒意。
但这寒意,丝毫无法冷却他眼底燃烧的火焰。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重重叠叠的亲兵,死死盯着峡谷尽头那片若隐若现的平原,仿佛已经看到了姑臧城的城楼,看到了韩遂授首、凉州一统的辉煌。
叔父马儁那张布满忧虑的老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些“此道凶险,恐有埋伏”的劝谏,此刻听来只觉得是老迈者的怯懦与多疑。
真正的霸业,岂能循规蹈矩?
唯有奇兵突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方能一战定乾坤!
他马寿成,就是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向整个凉州宣告,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大军如一条灰色的长龙,蜿蜒盘旋着涌入这条名为“一线天”的险峻峡谷。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仿佛两把随时可能合拢的巨刃,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数万士卒行军时甲胄的碰撞声与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半点杂音。
连鸟鸣都消失了,仿佛这片山谷早已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马腾勒住缰绳,环顾四周,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浓烈。
但这不安很快便被即将到来的胜利渴望所压下。
他认为这是大战前的正常紧张,是猛虎扑食前蓄力的征兆。
他没有察觉,就在他头顶百丈之高的悬崖峭死角,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将他和他麾下这支精锐大军的每一个动向,都尽收眼底。
贾穆如一尊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石像,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条涌动的死亡之河。
山风吹动着他的衣袍,却吹不动他脸上半分表情。
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捻着自己颌下的短须,动作缓慢而富有节奏,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决定数万人命运的伏击,而是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但若有人能触碰到他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便会发现那里的指节早已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成败在此一举。
为了这一刻,他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赌上了整个武威郡的命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内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如战鼓般沉重、有力。
当最后一个马家军的士卒消失在峡谷入口的拐角处时,贾穆捻动胡须的指尖倏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另一座山峰上同样隐蔽的哨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亲卫的耳中:“点狼烟。”
一缕黑色的浓烟,如来自地狱的信使,笔直地冲上云霄。
几乎在狼烟升起的同一瞬间,马腾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抬头,那道不祥的黑烟刺入他的眼帘,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不好!有埋伏!”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全军……”
他的命令被一声闷雷般的轰鸣彻底淹没。
并非天降雷霆,而是山崩地裂!
无数用巨木撬动的滚石,裹挟着万钧之势,从两侧的悬崖上呼啸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