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潇潇农庄”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新稻种平均亩产比本地传统稻种高出六成,改良后的轮作田里,豆类与薯类同样硕果累累。打谷场上,金黄的谷粒堆成小山,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特有的暖香。庄户们的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更带着一股自豪——这是他们亲手创造的神迹,不靠天恩,全靠庄主教的“法子”。
林潇渺站在新建的谷仓前,看着络绎不绝运送粮食的板车,心中却无半分松懈。丰收带来了富足,也引来了更多窥探的目光。“山魈”袭击已过去两月,那场惨烈的防御战虽以农庄惨胜告终,却也暴露出许多问题。暗渊的触角比想象中伸得更长,也更疯狂。
“统计完了,东家。”新任账房先生(那位被收编的落魄书生,如今已脱胎换骨)捧着账册快步走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扣除预留的种子、庄户口粮、赋税,以及按您吩咐储备的‘应急粮’,余粮仍足够支撑现有规模扩张半年所需!若是售卖……”
“不急。”林潇渺打断他,“粮食是根本,更是底气。按计划,留足储备,其余部分,三成平价售给周边信誉好的粮商,维系渠道;四成通过玄……王爷的关系,走官方‘平籴’渠道,换回我们急需的盐铁、布匹和药材;剩下三成,我有他用。”
账房先生记下,又低声道:“还有,州府‘惠民粮行’的大掌柜又递了帖子,想约东家面谈,愿意出市价一倍半收购我们所有余粮。”
“回绝,理由照旧。”林潇渺淡淡道。惠民粮行背后有知府的影子,胃口极大,她不想与虎谋皮。
账房先生领命而去。林潇渺转身,望向农庄后方新开辟的“试验区”。那里有十几个覆盖着油布和草帘的“土堆”,看似不起眼,却是她结合这个世界的特殊植物与前世模糊记忆,正在秘密培育的“防御性作物”和“特殊肥料”的试验田。山魈一战,普通刀箭对污秽怪物的效果有限,而引星石和吊坠的力量不能轻易暴露,她必须找到更多能普及、可量产的对策。
玄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递过一个竹筒。“北边来的密信。”
林潇渺接过,抽出里面的纸条,快速浏览。信是玄墨留在京城的旧部所发,内容触目惊心:朝中关于北境“祥瑞高产新稻”的议论越来越多,数位大臣已上奏,建议朝廷“征调良种,广布天下”,或“遣能吏专司推广”。而宫中似乎也有意派人前来“观风问俗”。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潇渺将纸条在掌心搓成粉末,“‘祥瑞’二字,是把双刃剑。”
“有人想摘桃子,有人想借机生事。”玄墨目光幽深,“提议‘遣能吏’最积极的,是户部侍郎周勉,他是大皇子的人。而宫中若派人,多半是司礼监或内务府,背后是谁,难说。”
“看来我们的农庄,已经成了某些人棋盘上的棋子。”林潇渺冷笑,“也好,既然躲不开,那就主动入局。种子可以给,但不能白给。技术可以传,但不能无序。”
她心中已有了模糊的计划:将部分核心种植技术标准化、流程化,形成可复制的“技术包”,以此作为筹码,在即将到来的官方接触中,争取最大的自主权和利益。同时,将农庄明面的产业进一步“洗白”和壮大,成为难以撼动的实体。
“对了,”玄墨想起什么,“你让盯着的那个‘游方郎中’,有消息了。”
两月前击退山魈后,农庄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个重伤昏迷的陌生人。此人穿着破烂的游方郎中服饰,身上除了几包寻常草药,并无利器,却倒在山魈袭击路径的附近,伤势也非山魈所为,更像是被某种内力震伤。
林潇渺下令将其救回,单独隔离治疗。此人醒来后,自称姓吴,是个途经此地的走方郎中,不幸遭遇猛兽,侥幸逃脱。但其言谈举止,对医药的见解,尤其是对几种罕见伤毒的处理方法,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林潇渺让玄墨暗中调查,并派人日夜“保护”。
“此人内息隐晦,但根基扎实,绝非普通郎中。所用药物中,有几味是南疆特有的解毒草,市面上极少见。”玄墨低声道,“暗卫跟踪发现,他伤势稍好,便数次试图在夜间潜入后山试验区,对那几处‘土堆’格外关注。另外,他偷偷放飞过一只信鸽,方向往南,被我们截获,信上空无一字,但用的纸是‘雪涛笺’,京城雅集常用。”
“雪涛笺……一个游方郎中?”林潇渺若有所思,“他对试验区感兴趣……是冲着那些特殊作物来的?还是察觉到‘肥料’的不同?”
她回想起,试验田里有一种她命名为“净光藤”的变种植物,是在守山人村落附近发现的发光藤蔓基础上,用吊坠能量微量刺激培育的,对污秽气息有轻微净化排斥作用。另一种“铁棘草”,则是结合本地一种带刺灌木与特殊矿物肥料培育,质地坚韧,可制作简易护具。这些试验都极为隐蔽。
“此人不能留,也不能轻易放。”林潇渺决断,“安排一下,我亲自‘探探’他的底。”
当日下午,林潇渺带着一篮新收的瓜果,以“庄主探视伤患”的名义,来到隔离的小院。
吴郎中已能下床活动,面色仍显苍白,见到林潇渺,连忙拱手,言辞谦卑感激。
林潇渺与他寒暄几句,话题不经意间转到医药,又“顺口”提起庄里有人被毒虫叮咬,伤口久溃不愈,询问有何良方。
吴郎中侃侃而谈,提到几味药材,其中恰好有南疆特有的“七星莲”。林潇渺故作好奇:“七星莲?可是生于瘴气之旁、叶有七点银斑的那种?听说极难采摘,郎中真是见多识广。”
吴郎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笑道:“早年随师父游历,侥幸识得。”
“原来如此。”林潇渺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说起来,前些日子庄子遭了野兽袭击,那野兽模样怪异,伤了的人伤口泛黑,用寻常金疮药无效,反倒是一种偶然发现的藤蔓汁液有些效果,可惜那藤蔓稀少,不知郎中可曾见过类似病例或药草?”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神色。
吴郎中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虽然瞬间恢复常态,但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探究,没能逃过林潇渺的眼睛。
“竟有此事?伤口泛黑……像是中了阴毒。”吴郎中沉吟,“庄主所说藤蔓,可否让在下一观?或许能辨识一二。”
“当然,就在后山,待郎中痊愈,可随我去看。”林潇渺爽快答应,随即起身,“郎中好生休养,我就不多打扰了。”
离开小院,林潇渺面色沉了下来。这个吴郎中,果然有问题。他对污秽伤害有认知,对净光藤极度关注。而且,他听到“藤蔓汁液有效”时的反应,不像好奇,更像……确认。
“加强看守,饮食药物仔细检查。”林潇渺对身后的春草低声道,“另外,让阿豹去后山试验区,把‘净光藤’母株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用普通藤蔓做个假的替换上。”
就在林潇渺准备深挖吴郎中秘密时,庄外又来了不速之客。
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打着“南诏百宝阁”的旗号,请求入庄拜访,洽谈生意。南诏地处西南,多奇珍异草、矿物香料,与北境贸易往来不算密切,此时突然出现,颇显蹊跷。
林潇渺在正厅接待了商队首领。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男子,自称姓段,言辞客气,但眼神精明。他带来的货样包括品质上佳的朱砂、硫磺、一些罕见的香料和药材,甚至还有几块品相不错的玉石原石。
“久闻林庄主擅经营,更擅农事,培育出祥瑞嘉禾。”段掌柜笑道,“敝号对庄主的新稻种和特制肥料很感兴趣,愿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长期订购,并可用南诏特产等价交换。此外,敝号在东边有些渠道,或可为庄主打通海运,将北境特产销往海外。”
条件极为诱人,甚至主动提出帮农庄拓展想都不敢想的海外贸易。
林潇渺心中警铃大作。南诏商行消息如此灵通?连“特制肥料”都知道?而且,朱砂、硫磺……这些都是她目前暗中搜集、尝试配制“特殊物品”的重要原料!
“段掌柜消息真灵通。”林潇渺不动声色,“肥料不过是些农家土法,不值一提。稻种倒可商议,只是产量有限,需优先供应本地及朝廷所需。至于海外贸易,庄小力薄,不敢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