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镇北王府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林潇渺端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一卷厚厚的账册,眉头微蹙。这是京郊庄园这一个月来的经营汇总——三百亩良田、两座暖棚、三处作坊,以及源源不断流入达官显贵府邸的“特供”果蔬与豆制品。
账面上的数字很漂亮,但她看得却不是盈利。
“玄墨,”她头也不抬地问,“你确定这几家‘采购大户’,都是诚心做生意?”
玄墨从窗边走来,在她身侧坐下。数月京城生活,他早已褪去当初的落魄,一袭玄色锦袍,气度沉稳,唯有看向林潇渺时,眼中依旧藏着那份外人难见的柔和。
“不全然。”他取过几张纸笺,上面是暗卫连日来搜集的情报,“镇国公府、礼部侍郎家、还有这位‘江南商会’的周掌柜……表面是采购,实则在试探你的暖棚技术和反季蔬菜的种植之法。尤其是那位周掌柜,据查,与‘汇通商行’有旧,而汇通商行,去年曾与‘暗渊’有过间接接触。”
林潇渺眼神一凛。“冲着我来的?”
“冲着你,也冲着农庄的秘密。”玄墨沉声道,“你进京不过三月,京郊庄园的暖棚冬日产鲜蔬已成权贵圈热议。那些没资格享用的人,自然眼热;享用过的人,则想据为己有。更重要的是,有人怀疑你背后有‘神异之力’,与当年皇室的某些秘闻有关。”
“秘闻?”林潇渺挑眉。
玄墨沉默片刻,缓缓道:“皇室古籍中记载,百年前曾有异人献上‘冬月种瓜’之法,助先帝度过灾年。那人自称‘神农使者’,所用之法与你如今的暖棚,有几分相似。后来那人神秘失踪,先帝严令禁谈此事。如今你重现此术,难免引人联想。”
林潇渺若有所思。她当然知道暖棚的原理——不过是现代农业常识,但在古人眼中,却近乎神迹。“所以,有些人想查清我的‘底细’,甚至想把我……”
“当做‘祥瑞’献给皇上,或者,”玄墨眼中寒光一闪,“当做‘妖异’除掉。”
书房内陷入短暂沉默。窗外传来更夫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这么说,我们当初决定进京,倒是进了龙潭虎穴。”林潇渺轻笑一声,眼中却无惧色,“也罢,既来之则安之。这些试探,我来接着。不过……”
她看向玄墨,目光灼灼:“我需要更准确的情报,尤其是那个‘周掌柜’和他背后之人的动向。还有,那本皇室古籍,我想看看。”
玄墨点头:“古籍我设法调取。周掌柜那边,已经安排人盯着。另外……”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今早收到的,从北境传来。守山人村落送来的消息——有人在迷雾岭外围发现了新的‘山魈’活动痕迹,而且不止一处。他们怀疑,‘暗渊’在‘三星聚首’被我们破坏后,并未死心,而是在寻找新的方法。”
林潇渺接过密信,匆匆扫过,面色凝重。看来,农庄那边的平静只是表象,真正的暗流,从未消退。
翌日午后,城南周府。
周茂林——江南商会驻京大掌柜,此刻正在后院密室内与三位客人密谈。
“东西可拿到了?”开口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眼神阴鸷。
周茂林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恭敬递上。“这是从京郊庄园流出的‘肥土’样本。重金收买了里面一个杂役,趁夜间偷偷挖的。那庄子看守极严,能弄到这些已是不易。”
文士接过瓷瓶,凑近细闻,眉头微皱。他又取出一根银针,挑出少许,置于掌心细看,又用舌尖轻触,闭目品味。
“确有特殊之处。”文士缓缓睁眼,“此物蕴含的生机之力远超寻常堆肥,但……”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夹杂着某种陌生的气息,不是草药,不是矿物,倒像是……天外之物。”
另一位客人开口了。此人一身灰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天外之物?难道是‘星钥’碎片的气息?”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骤凝。
文士摇头:“不像。‘星钥’碎片我见过,气息纯净浩大,与这瓶中混杂的力量不同。但……说不定是‘星钥’碎片的衍生物,或是那人用特殊方法激发的地脉之力。”
灰袍人沉默片刻,道:“无论是什么,必须弄到手。主上的耐心快耗尽了。上次‘三星聚首’被破坏,主上震怒。若再拿不到有用的东西,你我都担待不起。”
周茂林额头渗汗,连连点头:“已经在安排了。那林氏身边防卫虽严,但她每隔几日会去京郊暖棚巡查,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我们的人已混入沿途茶摊,只等机会。”
“要活的。”灰袍人冷声道,“主上对她本人更感兴趣。一个能从无到有建起那般基业的女子,身上定有大秘密。若能获取,或许比什么‘星钥’更有价值。”
文士补充道:“她身边那个镇北王玄墨,也不好对付。此人当年在军中便有战神之名,如今虽卸了兵权,但暗卫势力仍在。动手时,务必调开他。”
周茂林道:“已经安排。后日朝中有场御前论辩,玄墨作为王爷需列席。若一切顺利,可在午时前后动手。”
密谋继续,窗外的日光悄然西斜。
他们不知道的是,周府后门巷口,一个扮作卖糖葫芦小贩的年轻人,正不动声色地记下每一个进出之人的相貌,尤其是那个灰袍人——他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玄墨暗卫们追踪已久的一条“暗渊”线索,高度吻合。
两日后,京郊庄园。
林潇渺一早便来到暖棚区。这片占地二十亩的暖棚,是她进京后最大的手笔。用砖石砌墙,以油纸糊窗,内置火道增温,愣是在寒冬腊月种出了黄瓜、韭菜、蒜苗等鲜蔬,轰动了整个京城。
今日她来,表面是例行巡查,实则是按计划“引蛇出洞”。
随行的除了几名农庄护卫,还有春草。小宝留在王府,由苏夫人照看。玄墨一早便进城参加御前论辩,至少要到午后才能脱身。
“姑娘,咱们真的只带这几个人?”春草有些担忧,不时四下张望。
林潇渺正蹲在一垄黄瓜前,仔细查看叶片上的虫迹,闻言头也不抬:“人多了,鱼儿不敢咬钩。放心,暗处有人。”
春草这才稍稍安心。
巡视完暖棚,林潇渺又去了附近的果园和作坊,与管事的交代完各项事宜,已是午时。返程途中,马车驶过一段僻静的林间土路时,异变陡生!
“嗖——”一支冷箭从路旁林中射出,精准钉在马夫耳边的车辕上。马匹受惊,嘶鸣着前冲,车夫拼命勒缰。
“有刺客!”护卫们立刻围拢马车。
林中涌出十余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直奔马车而来。为首之人身形瘦高,步法诡异,呼吸间便已冲到近前,一刀劈向车厢!
“砰!”车厢侧壁猛然炸裂,一道银光激射而出,直取瘦高蒙面人的咽喉!
正是林潇渺。她左手持引星石,光芒凝聚成刃,右手握着玄铁短剑,眼神冷冽。
瘦高蒙面人急退,险险避过银光,眼中闪过惊愕:“你早有准备?”
“你说呢?”林潇渺冷笑,短剑挥舞,与攻来的刺客战在一处。她的武艺比之一年前大有长进,虽不及玄墨那般出神入化,但配合引星石的辅助,寻常高手也近不了身。
双方激战正酣时,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一队黑衣人从道路另一头疾驰而来,赫然是第二批刺客!
林潇渺心中一凛。对方准备了两拨人马,第一波是饵,这第二波才是杀招!
“保护姑娘!”护卫们拼死抵抗,但人数悬殊,渐渐不支。春草护着林潇渺且战且退,却已被逼入路旁的废弃茶棚。
瘦高蒙面人狞笑逼近:“林庄主,识相的跟我们走一趟,主上想见你。若反抗,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潇渺握紧短剑,引星石的光芒已有些黯淡——方才消耗太大。她脑中飞速转动,盘算着暗卫何时能赶到……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茶棚后方破旧的柴垛忽然倒塌,一道灰影如鬼魅般窜出,直扑瘦高蒙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