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像是流浪多年的疯丐。但他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一双枯瘦的手爪如同铁钩,瞬间扣住瘦高蒙面人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瘦高蒙面人惨叫着倒地。
其他刺客大惊,纷纷围攻。那疯丐却如入无人之境,身形飘忽,每次出手便有一人倒下,或断臂,或折腿,狠辣精准。
不到盏茶功夫,十余名刺客尽数倒地哀嚎。疯丐站在血泊中,缓缓转身,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林潇渺。
林潇渺浑身紧绷。这老者的实力,恐怕不在玄墨之下!他是敌是友?
疯丐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像,真像……”
他踉跄走近,春草尖叫着挡在林潇渺身前。疯丐却停在三步外,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塞到林潇渺手中,声音嘶哑:“有人托俺带给你的。说是……‘故人之物’。”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后山林中,快得如同鬼魅,只留下满地哀嚎的刺客和惊疑不定的众人。
王府书房。
玄墨面色铁青,听完林潇渺的叙述。他下午得到消息后立刻赶回,见林潇渺无恙,才稍稍安心,但听完整个过程,脸色愈发难看。
“那个疯丐,不简单。”玄墨沉声道,“能在我们暗卫的眼皮子底下潜伏在茶棚,又在你遇险时出手,却又不留姓名,神秘消失……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潇渺正盯着面前那个脏兮兮的布包。布包是用粗麻缝制,上面沾满污渍和血迹,看着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打开看看?”春草小声道。
林潇渺深吸一口气,小心拆开麻布。里面是一层油纸,再打开,是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盒子虽旧,却做工精致,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图案。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玉玦,通体乳白,温润细腻。玉玦边缘有一道陈旧裂痕,但丝毫不损其精美。玉玦中央,刻着一个字:
**“林”**。
林潇渺脑中轰然一声,有什么东西猛地冲击着她的意识——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而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那些模糊的、被封存的童年片段。
一个温婉的女子抱着她,指着玉玦上的字,轻声道:“潇儿,记住,这是咱们林家的标记。你爹留给你的……”
画面破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酸楚。
林潇渺猛地握紧玉玦,指尖泛白。这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那“故人之物”是什么意思?那个疯丐,又为何会有此物?
玄墨见她神色异常,关切道:“怎么了?”
林潇渺将玉玦递给他,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原……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信物。我以为早就丢失了。那个疯丐,他……”
她忽然想起疯丐出手时的身形步法,以及那浑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清明与悲伤。那种感觉,与她在北境守山人村落遇到的山伯、云芝长老等人,有几分相似——古老、沧桑、与山林融为一体的气息。
“他会不会是守山人一族的……”林潇渺喃喃道。
玄墨沉吟:“守山人一族世代守护迷雾岭,极少出山。若他真是守山人,为何会流落京城,扮作疯丐?又为何会有你母亲的遗物?你母亲,与守山人一族,又有何关联?”
一连串疑问,如迷雾般笼罩。
“必须找到他。”林潇渺站起身,“他可能知道很多关于我身世的事,也可能知道‘暗渊’更多内幕。还有,他说的‘故人’,究竟是谁?”
玄墨点头:“我立刻加派人手,全城搜寻。另外,那些被擒的刺客,已经在审了。那个瘦高蒙面人,是‘暗渊’的外围成员,接到的指令是‘活捉你’,但不知道背后主使的具体身份。不过,他们提到一个地方——‘城南枯井’。”
“枯井?”
“嗯,说是万一失手,可将消息投入那口枯井,会有人来取。我已派人暗中蹲守。”
林潇渺心中微动。城南枯井,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
三日后,城南一处废弃老宅的后院,确有一口枯井。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悄然靠近。黑影警惕四顾,确认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投入井中。
竹筒落底的轻响刚消失,周围黑暗处猛然窜出数人,将黑影按倒在地!
“别动!王府办事!”
黑影挣扎惨叫,却无力反抗。
不远处的阴影中,林潇渺和玄墨并肩而立。看着被擒获的黑影,林潇渺眼中并无喜色,反而愈发凝重。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她低声道,“每次都是这种小喽啰,真正的大鱼始终不露面。”
玄墨道:“至少能确定,城南枯井是他们传递消息的中转站之一。顺藤摸瓜,总会找到源头。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林潇渺:“你确定那个疯丐的事,不与枯井这条线并查?”
林潇渺摇头:“他若真是守山人,行事自有其道理。强行搜寻,反而可能惊走他。我已经让阿豹带着几个生面孔,在城南贫民区暗中打听。守山人若扮作疯丐,必定有他的藏身之处和活动规律。不急。”
正说着,一个暗卫匆匆赶来,低声道:“王爷,庄主,那个被抓的黑影招了!他交代了一个接头地点,就在城南关帝庙,时间是明日亥时。对方会派一个‘穿灰袍、左手缺一指’的人来取消息!”
灰袍,缺一指!
林潇渺和玄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这个描述,与周府密室内那个灰袍人的特征高度吻合!若能在此处抓住他,或许能一举撬开“暗渊”在京城的暗线!
“布置下去,明日亥时,关帝庙内外,我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玄墨冷声道。
暗卫领命而去。
林潇渺抬头望向夜空。乌云遮月,星光黯淡,一如这京城看似繁华之下的暗流涌动。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玉玦,冰凉的触感带来莫名的安心。那个神秘疯丐,此刻又在何处?他真的只是巧合出现,还是暗中一直在保护自己?他与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
谜团越来越多,但她知道,真相正在一步步靠近。
“走吧,回去休息。”玄墨轻声道,“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林潇渺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心念一动,猛然回头望向枯井方向——那幽深的井口,在黑暗中如同窥视的眼睛,而在那一瞬间,她隐约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在远处破败的屋檐上一闪而逝。
是他!
林潇渺正要追,却被玄墨拉住。“来不及了。他若想见你,自会再来。”
林潇渺定定望着那处屋檐,那里已空无一人。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疯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藏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悲伤、欣慰、期待,还有……某种刻骨铭心的愧疚。
夜风骤起,寒意袭人。
京城暗夜,潜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