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对林潇渺微微颔首:“叨扰半日,该告辞了。临走之前,送你一句话——‘树大招风’,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若想保住这棵树,要么,让它足够大,大到风吹不动;要么,就得找一座足够高的山,替它挡住风。”
说完,她带着丫鬟嬷嬷,径直向庄外马车走去。
送走周若筠,林潇渺和玄墨回到书房,相对无言。
“她口中的‘京城密信’,十有八九是冲着我来的。”玄墨沉声道,“我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了。”
林潇渺摇头:“未必。若真暴露,来的就不是巡抚之女,而是禁军了。她今日来,更像是……试探。试探你我的反应,试探农庄的虚实,试探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那她说的‘找一座足够高的山’……”玄墨看向林潇渺,“是在暗示你投靠巡抚?”
林潇渺沉吟:“或许。但更可能的是,她在替某人传递信息。‘京城来的密信’,‘朝廷通缉要犯’……玄墨,你在京城的对头,是不是已经把手伸到北境了?”
玄墨眼神骤冷:“若真是那人,周巡抚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他是中立,还是已经倒向那边?他女儿今日来访,是善意提醒,还是……先礼后兵?”
书房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风吹稻浪的沙沙声。
良久,林潇渺开口:“不管怎样,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第一,农庄的护卫力量要进一步加强,训练不能停。第二,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包括你的暗卫和我们的特殊储备,必须更加隐蔽。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我要进京一趟。”
“什么?”玄墨霍然起身,“你疯了?现在京城是什么局面你根本不知道!我那对头若是盯上了农庄,你这一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看。”林潇渺站起身,与他对视,“周若筠说得对,树大招风。我们窝在北境,消息闭塞,只能被动挨打。要想挡住风,要么让树大得风吹不动——这需要时间;要么,就得找一座山。而那座最高的山,不在北境,在京城。”
玄墨凝视着她,眼中情绪翻涌:“你……你是想……”
林潇渺握住他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是王爷,是皇子,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人之一。与其在这里躲躲藏藏,不如……堂堂正正地回去,把属于你的东西,夺回来。我陪你一起。”
玄墨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眼中燃烧着火焰的女子,喉咙竟有些发哽。
良久,他哑声道:“你……想清楚了?这一去,九死一生。”
林潇渺笑了:“卷王字典里,没有‘怕’字。再说,你忘了?我可是能把山贼收编成员工、让KPI在古代落地生根的女人。京城那帮牛鬼蛇神,说不定……也能被我‘管理’一下呢。”
玄墨看着她,忽然也笑了。笑着笑着,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好。我们一起。”
入夜,农庄一片寂静。
林潇渺独自在书房整理账册,规划着进京之前需要安排的各项事务。春草已去休息,玄墨在院外巡视。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笃”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窗台上。
林潇渺警觉地起身,推开窗户。月光下,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支短箭,箭杆上绑着一卷小纸条。
她取下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巡抚府有暗渊内鬼。周小姐可信,但不可全信。进京之前,先见一人——明日午时,老君山废矿洞口,带‘星钥’碎片,独自前来。切记,勿告他人,包括玄墨。否则,你们活不到京城。——友”**
林潇渺瞳孔骤缩。
巡抚府有暗渊内鬼?周小姐可信但不可全信?带星钥碎片独自前往老君山?还不能告诉玄墨?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是真正的“友”,还是又一个陷阱?如果是陷阱,为何要她独自前去?如果是友,为何要瞒着玄墨?
她看向窗外黑暗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却照不透人心的诡谲。
远处,隐约传来夜巡人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潇渺握紧纸条,指尖发凉。
老君山废矿,那是她和玄墨最初并肩战斗过的地方,也是“暗渊”第一次真正显露痕迹的所在。那里,藏着什么?这个神秘的“友”,又是什么人?
她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万一有诈,孤立无援,凶多吉少。
如果不去,万一错过真正的关键线索,进京之路将更加凶险。
书房里,油灯噼啪爆了一声,火光摇曳。
林潇渺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星钥吊坠上。银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流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纸条凑近灯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夜风忽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