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秋风渐起。
三个月前,林潇渺随玄墨入京,将农庄模式复制到京郊这片达官显贵云集之地。如今,“潇湘别苑”已占地五百亩,温室大棚连成片,反季节蔬菜瓜果源源不断送入各大王府侯门。
但今日,别苑气氛凝重。
林潇渺坐在正厅主位,面前摊着一卷黄色绢帛——户部昨日送达的公文,言辞客气,但意思明确:奉旨征调“潇湘别苑”所有农技人员、种子、农具图纸,纳入朝廷新设的“司农寺”统一管辖。说白了,就是收归国有。
“这是明抢。”玄墨站在窗边,面色冷峻。他今日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虽未着朝服,但周身气度已与当初在农庄打灰时判若两人。
林潇渺倒还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意料之中。咱们在京城这三个月,动静太大。温室大棚、改良农具、高产品种,哪一样不是肥肉?户部那群人没在咱们进京第一天就动手,已经算有耐心了。”
“你打算怎么办?”玄墨转身看她。他深知,以林潇渺的性格,绝不可能乖乖交出心血。
“正面抗旨不行。”林潇渺放下茶杯,“但可以谈。户部要的是技术和产出,不是要我的命。既然他们要‘统一管辖’,那就给他们一个‘管辖’的方案。”
她取出连夜拟好的文书,上面条理清晰写着“技术入股”、“利润分成”、“人才培养计划”等条款。最后一条写着:潇湘别苑可作为司农寺“试点示范基地”,接受朝廷监管,但经营管理权归原主,每年上缴三成利润作为“技术使用费”。
“三成利润换自主权?”玄墨看罢,眼中闪过赞许,“户部那帮人,见钱眼开,这条件他们很难拒绝。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此事恐怕不只是户部的主意。我那三皇兄,最近与户部尚书走得极近。”
三皇子,当今圣上第三子,玄墨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是他最大的政敌。玄墨以王爷身份入京后,三皇子表面客气,暗中处处设限。
“所以你得出面。”林潇渺看着他,“明天户部谈判,你这个‘王妃’的夫君,得去给那帮官老爷‘镇镇场子’。”
玄墨嘴角微勾:“乐意效劳。不过,堂堂王爷去谈生意,这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林潇渺挑眉,“‘贤王心系民生,亲赴户部议农事’,这名声不好吗?总比传你‘沉迷女色,日日往京郊跑’强吧?”
玄墨失笑。自从入京,他确实隔三差五就往别苑跑,惹得朝中暗传“玄王殿下被妖女所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来这里,比在王府处理那些尔虞我诈的政务,舒心百倍。
次日午后,户部议事厅。
林潇渺一身素雅襦裙,落落大方坐在客位。玄墨坐于她身侧,周身气势内敛,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在场官员不敢轻视。
户部尚书周延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臣,面容清瘦,目光精明。他身后坐着两名侍郎和几位主事,阵容齐整。
“林庄主的提议,本官看了。”周延晃了晃手中的文书,语气不急不缓,“三成利润……呵呵,庄主可知,朝廷设司农寺,乃是利国利民之举。各地农庄,无不踊跃献技。林庄主这‘三成’,是不是……太看重私利了?”
这话绵里藏针,暗指林潇渺不识大体。
林潇渺微微一笑:“周大人所言极是。利国利民,小女子岂敢阻拦?只是,司农寺初设,需要的是能持续产出技术、培养人才的‘活水’,而非一次性取尽的‘枯泽’。潇湘别苑若归朝廷直管,以朝廷的俸禄制度,那些技术工匠、熟练农户,能有几个安心钻研、卖力耕作?到头来,不出三年,技术停滞,人才流失,司农寺成了空架子。大人以为,这笔账划算吗?”
周延笑容微僵。这女子,言辞犀利,句句点在要害上。
“那依林庄主之见呢?”身后一名侍郎插话,“三成利润上缴,余下的你们自留,朝廷图什么?”
“图的是源源不断的新技术、新作物、新农具。”林潇渺从容道,“潇湘别苑作为试点,每年可向司农寺提交至少三项可推广的农业改良成果。此外,为司农寺培养农技人员,每年不少于二十人。三年之后,若朝廷满意,续签合同;若不满意,随时可以收回。大人以为,这个方案,比一口吞下,哪个更长久?”
议事厅内陷入短暂沉默。
周延与身后几人交换眼色。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算得精。与其强夺一个可能死掉的“金鸡”,不如养着让它一直下蛋。
“三成太高。”周延终于松口,开始讨价还价,“朝廷出政策、出庇护,你们出技术,五五分账才合理。”
林潇渺摇头:“大人,我们出的是独家技术,是成熟团队,是三年内持续产出。五成,我们活不下去。四成,是底线。”
“三成五,不能再少。”
“成交。”
玄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这哪里是农庄主和户部尚书的谈判,分明是两个商贾老手在讨价还价。而林潇渺,一个女子,面对朝廷大员,竟丝毫不落下风。
协议初步达成。接下来是细节条款,林潇渺一一应对,滴水不漏。
谈判结束,已是傍晚。周延起身送客时,忽然道:“林庄主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有人托本官带句话——‘归墟之事,不可独往,静待时机,自有人助。’”
林潇渺瞳孔微缩。归墟!这两个字从户部尚书口中说出,意味着什么?
她强压心中震动,神色如常:“多谢大人转告。不知是哪位朋友如此关心?”
周延却不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人说,你见了这个,便知。”说着,递过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林潇渺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散发着温润银光的碎片,与她自己那枚吊坠的材质、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回别苑的马车上,林潇渺捧着那枚碎片,久久不语。
“星钥碎片。”玄墨轻声道,“而且气息纯净,与你那枚同源。这世上,竟还有第三块?”
林潇渺摇头:“不止。‘星钥’破碎时,碎片散落四方。我母亲给我那枚,是其中之一。守山人的记载中,‘归墟之眼’镇压着一块最大的。现在又出现一块……而且,持有者似乎对我们很了解。”
“周延说是‘有人托我带句话’。能让户部尚书当信使的人,身份绝不简单。”玄墨沉吟,“会是皇室中人?还是……守山人那边?亦或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林潇渺将碎片小心收起,与自己那枚放在一起。两枚碎片微微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
“不管是谁,他暂时没有恶意。”林潇渺道,“而且他提到了‘归墟’,提醒我不要独往,静待时机。这说明,他知道我的计划,也知道归墟的危险。”
“会不会是‘暗渊’的陷阱?”玄墨警惕。
“不会。”林潇渺肯定道,“暗渊的气息,我太熟悉了。这块碎片纯净,没有一丝污秽。持有它的人,至少目前,不是敌人。”
她望向车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归墟之眼,三星聚首,一月之期已经过半。守山人那边传来消息,暗渊的人马已在迷雾岭外围活动,山魈数量增多,似乎在为某种仪式做准备。而她这边,农庄备战、情报搜集、物资调配,仍在紧锣密鼓进行。时间,越来越紧。
现在,又冒出一个神秘盟友……这一切,究竟是福是祸?
马车驶入别苑,林潇渺刚下车,就见春草匆匆迎来,脸色焦急。
“姑娘!王爷!出事了!”春草压低声音,“守山村那边来人,说……说山伯遇袭,伤重昏迷!暗渊的人,已经穿过荧光幽谷,逼近观星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