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抵达农庄那天,秋色正浓。
三百亩稻田翻涌着金浪,新修的晒谷场上铺满了黄澄澄的谷粒。前来宣旨的内监站在农庄门口,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作坊群、穿梭往来的农工、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水利设施,眼中难掩震撼。
“……特封北境林氏潇潇为皇商,领‘司农员外郎’衔,掌皇家特供农产,钦此!”
林潇渺跪接圣旨,心中百味杂陈。
从穿越之初的漏风茅屋,到如今的一纸皇命,不过短短两年。她本想“苟住”种地,却一步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献上的《现代农业操作手册》震动朝野,高产种植法从北境传遍天下,有人视她为农神再世,有人恨她断了财路。
“林庄主,恭喜恭喜!”传旨内监满脸堆笑,“陛下对您的‘潇潇农法’赞不绝口,说您是大梁的‘农功之臣’!此番入京面圣,可是天大的恩典!”
入京面圣。
林潇渺余光瞥见站在人群外的玄墨,他面色平静,眼中却有暗流涌动。
送走传旨使,众人散去。书房里,玄墨关上门,终于开口:“此番入京,只怕不只是封赏。”
“我知道。”林潇渺将圣旨放在桌上,“《农法》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地方豪强的打压失败了,他们就搬到朝堂上。封我为皇商,或许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底下,便于控制。”
玄墨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比我想的更通透。此事,背后有太子一系推动。他们想借你的农法收拢民心、充实国库,同时……制衡我。”
他不再隐瞒身份。自上次为保农庄亮明王爷身份后,朝野皆知——那位“镇北将军”玄墨,实则是先帝遗孤、当今圣上的亲侄子,因功高震主被贬斥边陲的“靖安王”。
“所以,你去还是不去?”玄墨问。
林潇渺走到窗前,望着金色稻田:“不去,是抗旨。去,是入局。”她转身,眼中有了决断,“去。但不是任人摆布。农庄是根基,必须保住。入京,是更大的战场。”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而且,你不是说要给我当保镖吗?这次,可得保好了。”
玄墨唇角微扬,眼中锋芒毕露:“自然。”
离京的日子定在十日后。这十日,林潇渺忙得脚不沾地。
她召集所有管事,制定了一套详尽的“代理人制度”。老陈升任大管事,全权负责田间事务;豆腐坊、果酒坊、肥料坊各有专人;账目每半月一核,由春草牵头,每月向京城报备一次。
“记住,农庄的命脉是土地和人。”林潇渺在全体大会上说,“产量可以降,品质不能降。钱可以少赚,人不能亏待。每月工分照算,年底分红照发。谁要是克扣工人、偷工减料,我隔着千里也要回来算账!”
众人肃然。
散会后,玄墨找到她,递上一份名单:“这是我的人脉,京城可用。你入京后,有些场合我不便露面,他们会帮你。”
林潇渺接过,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身份、擅长之事,甚至有暗语联络方式。“你早就开始准备了?”
玄墨不置可否:“从你决定入京那刻起。”他看着她,忽然认真道,“潇渺,京城不比北境。那里的人,笑里藏刀,话里藏锋。你……”
“担心我被欺负?”林潇渺挑眉,“别忘了,我可是卷王。斗不过刀剑,还斗不过嘴皮子?”
玄墨摇头失笑,随即正色:“若有危险,保全自己为先。农庄、基业,都可再建。”
林潇渺心中一暖,嘴上却不饶人:“放心,有你这个金牌保镖在,我死不了。”
离京前三日,意外陡生。
深夜,农庄后山巡逻队发现一具尸体——是负责看守肥料仓库的护卫,被人拧断了脖子。仓库门大开,里面的特制肥料被盗走大半,连带着几袋准备留种的精选稻谷也不翼而飞。
林潇渺赶到现场,玄墨正在勘察痕迹。
“凶手至少三人,身手极好,不是普通毛贼。”玄墨指着地上的脚印,“看这步伐,受过军事训练。而且……”他翻开尸体衣领,露出一个细小的、针孔般的黑点,“用的是淬毒暗器,一击毙命。”
“暗渊的人?”林潇渺问。
玄墨摇头:“未必。‘暗渊’的手段更诡异,不会这么‘干净’。倒像是……”他顿了顿,“京城那边派来的。”
林潇渺心中一凛:“太子的人?”
“不确定。但有人不想让你顺利入京,或者……想抢在你入京前,拿到你的核心技术。”玄墨站起身,“肥料被盗,稻种失窃,这两样东西一旦落入敌手……”
“配方可以仿制,但关键步骤他们拿不到。”林潇渺冷静道,“肥料的核心菌种需要特定环境培育,稻种是杂交一代,留种再种会退化。不过……”她眼神锐利,“他们不知道这一点。偷走的,只是表象。”
玄墨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难对付。
“但此事说明,你的对手已经等不及了。”玄墨道,“入京路上,只怕不太平。”
林潇渺点头:“所以,我们得改变计划。明面上,我走官道,大张旗鼓。暗地里……”
她看向玄墨,两人同时说出:“分兵两路。”
入京之日,秋雨绵绵。
一支打着“皇商入京”旗号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北境出发。队伍中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帘幕低垂,隐约可见一个女子身影。沿途有官兵护送,排场十足。
而真正的林潇渺,此刻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上,混在一队运送山货的行商中,沿着山间小路,悄无声息地向京城进发。
骡车上只有她和玄墨两人。玄墨扮作行商护卫,一身粗布衣裳,面容也做了修饰,掩去了几分锐利。
“这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从哪学来的?”玄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