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飞站在三楼楼梯口,看着门口那个身影,那点刚冒头的期待“啪叽”一声摔在水泥地上。
“沈恪?” 他下意识拔高了点音量,语气里的失望都快溢出来,“怎么是你?晚星为什么没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仿佛嫌他不够尴尬,“咔哒”一声灭了,只剩沈恪手里的保温桶在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沈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王鸿飞脸上那没收住的失望,笑了笑。
“晚晚明天考组胚。”沈恪声音平静,“这些天,因为你的事没好好复习,今天晚得临时抱佛脚。”
王鸿飞掏钥匙的手顿了顿,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乱糟糟。
拧了三下才打开门。
他推开门,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的城市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轮廓 —— 沙发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睡衣,还别着个珍珠扣发卡,在暗处泛着点微光。
王鸿飞眼神闪了一下。
他貌似随意地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墙角,然后转身说:“不太饿,晚上不想吃了。”
沈恪站在门口,没进来。他个子高,几乎顶到门框,走廊昏暗的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又冷硬。
“行。”他说,“那我走了。回去我带着晚晚复习,进度应该快一点。”
话音一落,大长腿已经迈出去。脚步声落在水泥楼梯上,一下,两下,已经下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处。
王鸿飞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沈恪要带着晚星复习。
孤男寡女,晚上,复习。
沈恪还教过她心脏听诊,她耳朵贴在自己胸口时,说的就是“沈老师讲得真准”。
要是林晚星抱着沈恪听心音,那画面一想,王鸿飞心里的醋坛子 “哗啦” 一声翻了,酸水漫得满地都是。
“那个……沈恪。”他急吼吼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楼道里打了个转,“要不…… 进来一起吃?”
脚步声戛然而止。
两秒后,沈恪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楼梯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却快得像赶急诊,两三步跨上来,越过王鸿飞径直进了屋。
老旧的日光灯管闪了几下才亮,冷白的光洒下来,照出屋里简陋的陈设。
沈恪扫了一眼——目光先落在墙角那个黑色塑料袋上,停顿半秒,然后滑过沙发上的睡衣和发卡,最后移开。
他走到桌边,把保温桶放下,拧开盖子。
热气混着香味一下子涌出来。
玉米排骨汤,汤色清亮,玉米金黄,排骨炖得酥烂。
还有两个饭盒,一个是蒜蓉西兰花,一个是番茄炒蛋,都是家常菜,但看着就有食欲。香得王鸿飞肚子 “咕噜” 叫了一声。
沈恪从保温桶的夹层里拿出两副碗筷。他盛汤,分饭,把菜拨到两个一次性餐盒里,整个过程沉默而流畅。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沙发,在那件睡衣旁边坐了下来——正好背对睡衣,面对餐桌。活像个守着宝藏的门神,把王鸿飞的念想挡得严严实实。
王鸿飞:“……”
他盯着沈恪,又看看那件近在咫尺的睡衣。空气中似乎飘来若有若无的水蜜桃甜香。
王鸿飞看着近在咫尺的睡衣,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闻先生抱着睡衣痴迷猛吸的画面,喉结滚了滚,强行移开视线。
“厨房在哪儿?”沈恪问,没回头。
“阳台。”王鸿飞说。
“行。”沈恪站起身,拿起碗筷往阳台走,“洗个手。”
机会来了。
王鸿飞眼睛一亮,假装整理沙发靠垫,手慢慢往睡衣伸去,指尖都快碰到布料了 ——
“对了。”沈恪的声音从阳台传来,轻飘飘的,却像惊雷。
王鸿飞手一抖,迅速收回,继续假装在整理沙发靠垫。
沈恪走出来,手上滴着水,目光落在王鸿飞手上:“你动靠垫干什么?”
“……有灰。”王鸿飞面不改色。
沈恪走出来,手上滴着水,目光落在他慌乱的手上,没说话,重新坐下时调整了姿势 ——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腿一伸,正好挡住王鸿飞通往沙发的路,那架势,跟交警设路障似的,严丝合缝。
王鸿飞:“……”
这哥们儿是打算焊死在沙发上吗?
两人重新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气氛微妙而尴尬。
王鸿飞食不知味,嘴里嚼着排骨,眼睛却黏在沙发上的睡衣上,心里盘算着怎么绕过沈恪这尊 “门神”。
“晚晚怎么不来?”王鸿飞突然开口,语气满是焦躁,话出口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问过了。
沈恪夹了块西兰花,没抬眼:“怕你发情。”
“噗——”
王鸿飞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瞪着沈恪,眼睛里有恼怒,也有心虚。“你、你胡说什么!……晚星说的?”
沈恪这才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讨论病例:“还用说吗?痕迹学。”
“什么学?”
“痕迹。”沈恪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王鸿飞脖子上,“脖子上的吻痕和抓痕,位置、大小、颜色深浅,能推断出很多信息。还有晚晚今天见到我时的表情——欲言又止,眼神躲闪,说话时下意识摸脖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是医生,还是她老师。这点细节看不出来?”
王鸿飞脸更红了,耳根子都烧得发烫,心里又气又虚。
愤怒——愤怒自己的不堪被这样冷静地分析、解剖、展览在灯光下。
他放在腿上的手握紧,指尖陷进掌心。
然后他想起了裤兜里的小药丸。
那颗名为“如是我闻”小药丸,用宣纸包着,功效不明。
闻先生给他时,建议在林晚星身上试试。
但现在,王鸿飞很想把它丢进沈恪的茶杯里。
“沈恪。”王鸿飞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这次……帮了我大忙。”
沈恪放下汤碗,看着他,没说话。
“没有你,我不会这么顺利出来。”王鸿飞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按理说,我应该谢谢你。但是——”
他顿了顿,直视沈恪的眼睛:“我不想谢你。因为你的帮忙,本来就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你被我利用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残忍。
王鸿飞等着沈恪的反应——生气?愤怒?反唇相讥?
此刻他只想激怒沈恪,让他失去冷静,然后……最好摔门而去。
这样,他就可以趁机做点该干的事。
比如,确认林晚星睡衣上的味道、类型、强度。然后想办法复制在他新买的女士内衣上。
但沈恪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旁边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叶很碎,味道很淡,但他喝得很认真。
“王鸿飞,”沈恪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知道你很讨厌吗?”
王鸿飞一愣。
“以前就觉得你讨厌,可能因为咱俩是情敌。”沈恪继续说,语气平静、温和,“但现在,这种感觉更具体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鸿飞的眼睛:“你这个人,聪明,算计,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利用真心帮你的人。这些特质,真的让人生理性不适。”
王鸿飞呼吸一滞。
但沈恪的下一句是:“不过——”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不紧不慢,把剩菜倒进一个饭盒,碗筷摞在一起,保温桶的盖子拧紧。
“不过什么?”王鸿飞忍不住问。
沈恪抱着碗筷往厨房走,背对着他说:“不过至少你敢承认。也算光明磊落。比那些利用完了还装无辜的白莲花强不少。”
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哗地响。沈恪在洗那些碗筷——洗得很认真。洗洁精挤出一点,搓出泡沫,冲干净,用纸巾擦干,放进保温桶的夹层。
王鸿飞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很奇怪。
沈恪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骂他——讨厌,算计,不择手段。但那些话从沈恪嘴里说出来,语气温和,声线好听,甚至带着奇异的真诚。
王鸿飞一点也感觉不到敌意。
反而有种奇特的……暖意。
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那种暖意,甚至比董屿默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就靠你了”还要踏实。比董屿白一脸阳光地喊“二哥”还要温暖。
因为沈恪没把他当“需要照顾的弟弟”或“需要拉拢的盟友”。
沈恪把他当对手。
当一个平等的、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王鸿飞放在裤兜里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