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进卫生间。那件泡在盆里的T恤还在滴水,整个卫生间都飘着一股浓烈的混合香味——Diptyque的沐浴露、洗发水、身体乳,三种高级香混在一起,反而有点呛人。
王鸿飞拧开水龙头,把T恤冲了几遍。水流带走了大部分泡沫,但香味还是顽固地粘在布料上。他拿出吹风机,调到中档热风,开始吹。
吹风机嗡嗡地响,热风把香味吹得满屋子都是。王鸿飞一边吹一边想——闻先生要的是林晚星的味道,这种人工香精混出来的,能骗过他吗?
吹了大概十分钟,T恤八分干。王鸿飞关掉吹风机,卫生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把T恤拿回卧室,又从塑料袋里拿出另一套粉蓝色的内衣,同样剪掉标签,用T恤仔细包好。
两包“礼物”准备好了。
王鸿飞看看表——从他给沈恪喝下那杯水到现在,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他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回客厅。
沈恪还躺在沙发上,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侧躺着,背对着客厅。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沙发,小腿以下悬在外面,看着就不舒服。
王鸿飞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他调整下姿势。他托着沈恪的肩膀,想往沙发里面挪一点,但沈恪死沉死沉的——不是胖,是那种结实的重。
“沈恪?”王鸿飞低声叫。
没反应。
王鸿飞加了点力气,把沈恪整个人往沙发里面推。沈恪的身体顺从地挪动,但眼睛始终闭着,呼吸平稳。
折腾了半天,沈恪终于被摆成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腿也收上来了,只是沙发太小,膝盖还是微微蜷着。
王鸿飞松了口气,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沈恪额头上。
温度有点高,但不算烫。手心能摸到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王鸿飞从餐桌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在沙发旁边坐下。他盯着沈恪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过了两三秒,沈恪的嘴唇动了动:“沈恪。”
声音有点含糊,但很清楚。
王鸿飞心脏一跳。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你的银行卡卡号是多少?”
沈恪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梦里遇上了什么难题。然后他报出一串数字:“6217……9125。”
王鸿飞从桌上拿起沈恪的手机——黑色的,很薄,和林晚星那款一模一样。
他握住沈恪的手,把拇指按在ho键上。
手机解锁了。
王鸿飞快地打开银行APP,输入刚才那串卡号。余额显示:137,862.13。
他放下手机,心脏咚咚地跳。
“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王鸿飞问,声音压得更低。
沈恪的呼吸停顿了一拍。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启,吐出六个数字:
“0。”
王鸿飞愣住了。
这是林晚星的生日。
同款手机、林晚星生日的密码。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心底冒上来——不只愤怒,是某种翻江倒海的酸,止不住得往外涌。
他盯着沈恪熟睡的脸,盯着那在梦中依然温和的轮廓,喉咙发紧。
“你卡里还剩多少钱?”王鸿飞继续问,声音更低了。
“十三万七千八百六十二块一毛三。”沈恪回答,一分不差。
王鸿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以这个“如是我闻”,效果和闻先生那个“有问必答”是一样的。都是听话水一类的东西。
他正琢磨还能问什么——
沈恪忽然动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然后睁开眼睛。
目光清亮,双眼含笑。哪还有半分睡意?
他看着王鸿飞,嘴角弯起来:“王鸿飞,你要是缺钱,就直说,我可以借你。”
王鸿飞猛地坐直身体,瞪大眼睛:“你……你没喝药?还是药劲儿过了?”
沈恪坐起来,伸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笑着说:“没喝药的是你。至于药嘛——”
他拿起茶几上那个空杯子,晃了晃:“柠檬酸加碳酸氢钠,泡腾片。顶多治治你缺维生素C。”
王鸿飞脑子嗡的一声。
被骗了。
被闻先生骗了。
不,不止。
还被沈恪骗了。
沈恪早就知道那是泡腾片,却配合他演了这么一出戏。
王鸿飞盯着沈恪,盯着那张笑得温和无害的脸,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他想骂人,想摔东西,想……
最后他拿起桌上自己那杯水——放了半个小时,早就凉透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水进了嘴里,他才尝出味道。
甜的。
酸酸甜甜的,像小时候喝的橘子汽水,但淡得多。
气泡在舌头上噼里啪啦炸开,带着点微刺,然后滑进喉咙,留下一丝清凉的、薄荷似的余味。
王鸿飞把纸杯捏得皱巴巴,然后也“啪”一声丢进纸篓。
他盯着纸篓看了两秒,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天之内,被两个人耍得团团转。
沈恪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看了一出特别精彩的戏。
“认赌服输,”王鸿飞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跟你去看心理医生。”
沈恪点点头:“好。”
“但去之前,”王鸿飞抬眼看他,“你能不能先陪我去见个人?”
沈恪挑眉:“给你这药片的人?”
“是的。”
“能拿片普通泡腾片,把这么精明的你耍得团团转,”沈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赏,“这个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