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呗。” 沈恪收了笑,语气认真了点,“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再缓缓,跟陈薇好好说说。”
“我们刚才没采取措施。”蒋凡坤的声音更低了,“陈薇说,她这几天是排卵期。”
沈恪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安慰:“也不一定,你也不见得就有那么大本事。”
“我本事可大着呢!” 蒋凡坤突然转过头,脸凑近沈恪,黑暗中,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都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带着点玩笑的调调,又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要不你试试?”
沈恪:“……”
“你少来。” 沈恪往后缩了缩,半边身子更悬了,差点掉下去,赶紧扒住床沿,“我怎么试?我又不是女的。”
蒋凡坤的脸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恪的脸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低语,又像恶作剧的调侃:“你亲我一下,我
沈恪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清澈,带着点直男的茫然:“不信。”
“不信就试试。来,啵一个。” 蒋凡坤的声音里带着点蛊惑,黑暗里的眼睛更亮,像藏着一整个夏夜的星光。
沈恪没接话。他撑起身,手一用力,干脆利落地翻上了上铺,动作敏捷得像只猫。
上铺宽敞多了,就是堆着几本专业书和白大褂,有点硌人,却胜在清净,能隔开
下铺,蒋凡坤的声音传上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她要是真怀孕了,我眼见着…… 就要结婚了。”
“嗯。” 沈恪应了一声,“不然你就是渣男了。”
“可咱俩说好了的。” 蒋凡坤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别的什么,“一起结婚,办集体婚礼,到时候咱俩一起穿西装,一起走红毯,多威风。”
沈恪靠在床头,笑了笑:“你这不是要先一步了吗?没事,我给你当伴郎,保管给你撑场面。”
“不行。” 蒋凡坤的声音很轻,“宁州这边办婚礼规矩大了去了,新娘那边至少四到六个伴娘,伴郎这边也要凑够数。”
“那我当你那六分之一。” 沈恪说得爽快,“咱科里没结婚的小伙子多的是,再凑五个,不费劲儿。”
蒋凡坤没说话。
黑暗中,他躺在窄小的下铺,仰着头,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的缝隙里,漏下一点点微弱的光。他能想象出沈恪靠在床头的样子,大概是一手放在身侧,一手撑着脑袋,像他们宿舍里无数个夜晚那样。
这么近,又那么远。
他心里想的是:我不想让你当六分之一
我想让你当那个唯一。
想和你一起穿西装,不是伴郎和新郎,是站在彼此身边的人。
可这话,他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说出口,他们就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他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那你可得快点追到林晚星。咱俩一起办婚礼,我就不用费劲找那么多伴郎了。”
上铺,沈恪笑了笑,没说话。
他又想起了那个吻,想起林晚星红透的耳垂,想起她紧张时微微发抖的指尖。心里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又软又暖,甜丝丝的。
下铺,蒋凡坤也沉默了。
黑暗吞噬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想,大概只剩下两三个月了。等他结了婚,有了孩子,他就得守着那个家,守着陈薇,守着那份他逃不掉的责任。
他这场不能说出口的暗恋,始于大学宿舍的某个清晨,他看见沈恪穿着白 T 恤,阳光洒在他身上,干净得像个天使。
这场暗恋,藏在无数个一起值班的夜晚,藏在每一次并肩做手术的默契里,藏在他大腿根那个隐秘的名字里。
现在,这场暗恋,快终止了。
他要去过那种别人眼里羡慕的生活 —— 老婆孩子热炕头,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不过是上铺那个人,能回头看他一眼,能懂他那句 “试试” 里藏着的,沉甸甸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沈恪是直男,是他最好的兄弟,是他放在心尖上,舍不得碰、舍不得打扰的人。
他摸出手机,黑暗中,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他点开相册,里面是他和沈恪的合照 —— 初中毕业时的合照,两人穿着校服,勾着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是一起拿优秀医生奖的合照,两人穿着白大褂,站在领奖台上;是上个月,两人在食堂吃午饭,他偷拍的沈恪低头吃饭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这些照片,他看了无数遍,每一张都刻在心里。
他又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划过屏幕上沈恪的脸,指尖微微发颤。
然后,他退出相册,打开微信,找到陈薇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他打下四个字:“我们分手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又点亮屏幕,删掉那五个字。
他不能分手。
他得对陈薇负责。他或许以后会慢慢爱上她,或许永远不会。但他必须负责。
最后,他打下一行字:“我们结婚吧。”
点击发送。
然后,他又打开相册,找到那些合照,设置了密码。密码是沈恪的生日。
他把相册放进隐藏文件夹,像藏起他那段见不得光的暗恋。
做完这一切,他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黑暗中,他轻轻坐起来,穿上鞋,悄无声息地走出值班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长长的走廊。
刚才那个打瞌睡的小护士,已经醒了,正忙着给病人抽血,动作麻利。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末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眼睛发酸。
凌晨四点的宁州城,街上还有零星的车灯划过,像流星,转瞬即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陈薇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跑的?半个小时,必须出现在我身边。”
他没回。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是陈薇发来的,语气带着点霸道,又带着点他不愿看懂的温柔:“蒋凡坤,你的过去,我尊重。你的心意,我不打扰。沈听澜三个字,这个人,你自己收好。但你的未来,必须有我。我爱你。”
蒋凡坤盯着屏幕,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陈薇什么都懂。
她看懂了他大腿根的名字,看懂了他的躲闪,看懂了他那场小心翼翼的暗恋。
可她还是选择了他。
夜风吹进来,吹得他眼眶发红。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他转身,轻轻推开门,走回值班室。
上铺,沈恪睡得很沉,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呼吸均匀绵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刷子。
蒋凡坤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不,永远不够。
最后,他微微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像一阵风,消散在凌晨的夜色里。
“恪神,你可要幸福啊。”
没人听见。
上铺的沈恪,翻了个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梦见了林晚星。
窗外的月光,温柔得像一场无声的告白。
这场喜剧,终究是他一个人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