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站了很多人,举着手机拍照的、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笑着和朋友交头接耳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直到她看见了沈恪。
他站在最外围,梧桐树的阴影刚好落在他半边身上。蒋凡坤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什么,沈恪只是看着这边。
隔着满场欢呼的人群,隔着飞舞的彩带纸和越飞越高的气球,隔着那首循环播放的情歌——
他看着她。
没有冲过来,没有黑脸,没有转身离开。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
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林晚星愣住。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低头,解锁。
是沈恪发来的微信。
「享受当下。」
「我会等你。」
她攥着手机,手指微抖。
再抬头时,人群边缘那棵梧桐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她往前一步,接过了那束花。
人群爆发出欢呼。口哨声、尖叫声、鼓掌声混成一片。有人开始放礼花炮,彩色的亮片纸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林晚星的头发上,落在王鸿飞的肩膀上。
他把花递给她,然后轻轻抱住了她。
林晚星伏在他肩头,眼睛湿了,但嘴角是弯的。
王鸿飞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滚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轻声说:“晚星,我不想再等了,嫁给我吧。”
林晚星回过神,把脸埋进他肩窝。
“鸿飞哥,我好感动!”
**
那天晚上,王鸿飞的表白视频在学校群里传疯了。
“太浪漫了吧气球写日记那个!”
“那个男生,好帅,听说不是咱们学校的,是企业的管理精英……”
“妈呀那句‘我用余生告诉你,选择我,从来都不会错’我哭死”
“所以这是成了还是成了??”
“花都收了你说呢!”
蒋凡坤刷着手机,嘴里塞着薯片,含混不清:“我就不明白,你就看着王鸿飞这么和你心爱的女人表白?你当时就站在那儿,你就这么看着?你……你就没想过做点什么?”
他转头,发现沈恪坐在窗边,没看手机,在看窗外的夜色。
“哎。”蒋凡坤放下薯片,“你真没事?”
沈恪没回头,声音很平:“不然呢?”
“你……抢啊!”蒋凡坤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上去说几句话,林晚星说不定就跟你走了!你嘴又不笨!”
沈恪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月亮很圆,和泰山顶上那晚一样,只是那晚有云海,今晚只有满心的安稳与等待。
“抢人这事儿,”沈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的确想过。”
蒋凡坤眼睛亮了:“想过?想过你怎么不……”
“我想过冲上去,想过说什么。”沈恪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复盘一台手术,“而且我想的那些话,说出来,晚晚可能真的会犹豫。”
蒋凡坤凑过来:“比如?”
沈恪没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墨蓝色的天上。
“比如我会问她,”他顿了顿,“‘晚晚,你刚才接过花之前,往人群里看的那一眼,是在找我吗?’”
蒋凡坤倒吸一口凉气。
“比如我会告诉她,‘刚发给的消息,你收藏了,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卧槽。”蒋凡坤捂住嘴。
“比如我会问她,‘王鸿飞今晚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很真诚,但你有没有发现,他没提一件事,他今晚的表白,就是想在大众面前实名制认证是你的男朋友,让你放弃其他选择的可能性?’”
沈恪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蒋凡坤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再比如,”沈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会说,‘林晚星,你手臂上的伤疤他记得,但你手臂上那些伤疤,是我陪着你熬过手术、每天帮你抹药,一点点看着它变淡消失的。那些疼,他没陪你受过。’”
他顿了顿。
“这些话,每一句都能让她愣住。每一句都能让王鸿飞脸色发白。每一句说出去,今晚这场表白就算毁了。”
蒋凡坤愣愣地看着他:“那你…… 为什么不说?”
沈恪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山顶的月亮照在雪上。
“因为说了,她会为难。晚晚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花,面对两个人。左边是我,右边是王鸿飞。全场都在等她的答案。她必须选一个。不管选谁,她和另一个都会变成输家;不管选谁,今晚的浪漫都会变成修罗场。”
蒋凡坤没说话。
“她今晚很开心。” 沈恪说,“你看见了吗?她接过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被感动了。那是真的感动,不是装的。王鸿飞对她的好,也是真的好,不是假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丝旁人没有的笃定。
“更何况,王鸿飞问她愿不愿意在一起,她最后没有说‘我愿意’,只说了‘我很感动’。
那就说明,她已经犹豫了。
她心里,有我。”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我要的,是她开心。不是每一场仗我都得赢。不是每一次她都必须选我。
更何况,王鸿飞今晚这场表白,未必只是为了她,没准也是为了我。他越是高调,越说明他介意我的存在,我没必要现在拆穿,让晚晚陷入两难。”
“可是……”
“凡坤,” 沈恪轻声打断他,“她值得拥有今晚的浪漫。哪怕那个浪漫不是我给的。哪怕那个浪漫里,我只是一棵站在人群外面的树。”
蒋凡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嘟囔了一句:“恪神,你他妈真是个圣人。”
沈恪没理他。
手机在口袋里,那条刚才发送的消息还安安静静躺着。他今晚不会再发任何消息了。
窗外的月亮还亮着。
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有力量。
**
医养中心。
李静宇值第一晚护工班,刚帮卧床老人翻完身,腰还没直起来。
身体虽累,心却是暖的、踏实的。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发信人:闻哥。
一张照片跳出来 ——
一张陌生男人的脸,肿得发亮,面目模糊。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开:
「还能认出我吗?」
「才整了一半。等我整完,就回国找你。」
然后三条消息,一秒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