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递过来。
王鸿飞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深潭:
“月亮,你不会。”
金月亮挑眉:“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金月亮。你骄傲,但不卑鄙。你拿得起,也放得下。当年你提分手的时候,没拖泥带水;今天如果因为得不到就公报私仇,那你就不是我喜欢过的那个金月亮了。”
金月亮愣住了。
“还有,”王鸿飞继续说,“明筑的贷款,是林叔叔和金行长的交情,也是明筑自身的资质够硬。我充其量是个跑腿的。你要卡,卡不到我,只会伤了林叔叔和金行长的老交情。你爸那么疼你,你真忍心让他为难?”
金月亮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不甘。
“王鸿飞,”她说,“你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是你教得好。”
金月亮瞪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认输。但你别得意,我只是输给时间,不是输给她。”
王鸿飞没反驳。
两人往回走,快到包间门口时,金月亮忽然停住:“对了,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林晚星。”
“林晚星。”金月亮重复了一遍,“替我转告她,她眼光不错。”
王鸿飞点头:“我会的。”
金月亮推门进去,背影恢复了贷款部主任的干练。
王鸿飞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也跟着进去。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周明慢慢走出来。
“王总……”他自言自语,“师哥,你这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身边的女人都这么优秀,真让人羡慕……”
他在包间门口停了两秒。
透过门缝,能看见金月亮已经回到座位上,低头喝茶,侧脸平静,没有情绪。
王鸿飞正在向金行长敬酒,姿态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是红水乡出来的贫困学生,同是在云港大学就读。他辍学的时候,王鸿飞刚刚毕业。他来投奔的时候,王鸿飞已经是“王总”了。
他人后叫他“师哥”,人前叫他“王总”,鞍前马后,从无怨言。
真的没有怨言。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起自己没有拿到手的毕业证,想起父母要钱的电话,想起王鸿飞身边漂亮又高贵的女友。
然后他翻个身,继续睡。
没什么好想的,王鸿飞对他够好的。
没有王鸿飞,至今他还在宁州打着三份工,为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发愁。
真的够好的了。
周明推门进去,脸上满是习惯性微笑:“金行长,我再敬您一杯。”
**
酒局散场时,已经快十点。
金月亮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拐角被人叫住。
“金主任。”
她转头,看见周明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拘谨的笑。
“有事?”
周明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金主任,刚才……您和我师哥说的话,我不小心听见了。”
金月亮挑眉,没说话。
“我就是想说,”周明搓了搓手,“您别往心里去。我师哥那个人,有时候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但他不是故意让您难堪——”
“你想说什么?”金月亮打断他,语气淡淡的。
周明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金月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点冷:“周明是吧?王鸿飞的师弟。”
“是。”
“他带你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金月亮点点头,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嘲讽,但也没什么温度:“才两个月,那还差得远。”
周明站在原地未动,脸微微发烫。
金行长喝得满面红光,拍着王鸿飞的肩膀说:“小王啊,以后常来家里坐,跟我这闺女多聊聊,她工作上的事,你多帮衬。”
金月亮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没反驳。
王鸿飞点头:“金行长客气了,应该的。”
送走所有人,王鸿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金月亮扶父亲上车。
车子启动前,金月亮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说,车窗又摇了上去。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周明凑过来:“王总,咱们也回?”
王鸿飞点头,上了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王鸿飞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周明犹豫了一下:“师哥,那个……金主任,人挺好的。”
“嗯。”
“而且跟您挺配的。”
王鸿飞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周明。
“周明,你多嘴了。”
周明立刻改口:“当然,林小姐更好。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鸿飞没说话,又闭上眼。
车子驶入夜色,周明从后视镜里又看了王鸿飞一眼。
这一次,他没说话。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车窗外,云港的夜色流动。
他想起金月亮最后那句“输给时间,不是输给她”。
其实她不懂。
林晚星赢的,从来不是只时间。
是他这颗心,从去年夏天林晚星为了他没去美国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给了林晚星。而且不可能再给别人。
回到家,王鸿飞换下西装,蹲在宠物窝前。
大白鼠晚晚闻到他手上的味道,凑过来嗅了嗅,又缩回去继续啃磨牙棒。
王鸿飞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晚晚,今天有人问我,她除了年轻,哪点比你强。”
大白鼠没理他。
“我说,你不需要比谁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只需要是你。”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晚星发来的消息:「鸿飞哥,你知道我今天想起谁了吗?金月亮。」
王鸿飞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晚星,我想的只有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炸毛的猫,配文「别肉麻」。
王鸿飞笑着把手机放下,手不自觉地摸向西装内袋,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梁玉妮硬塞给他的,上面的手机号还清晰可辨。
方才在走廊里,他对金月亮的笃定坦荡并非伪装,只是那份坚定之下,仍藏一丝不安。
沈恪站在人群边缘对晚星点头的模样,晚星接过花时那一秒的犹豫,他始终没忘,也没法真正释怀。
沉默片刻,他掏出手机,借着窗外的月光,缓缓记下梁玉妮的号码,按下保存的动作很轻,似是未雨绸缪,也似是为心底那点藏得极深的不安,寻一个微不足道的寄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个从南方小山村走出来的穷小子,如今住在云港单价最贵的小区,心里想的,还是很多年前那个给他三百块一天的小女孩。
不,不对。
不是三百块。
是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他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