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走出住院部,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沈恪医生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关于李静宇案,有几个问题想向您了解。另外——”
对方顿了顿。
“林晚星女士目前正在我们这里配合调查。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沈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时手机振动,蒋凡坤发来一条消息:[王鸿飞]。
窗外,宁州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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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坐在询问室里,面前是一张淡黄色的长桌,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对面是两个穿便装的警察,一男一女,表情都很平和。
“林晚星同学,”女警察开口,声音温和,“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别紧张,就当聊聊天。”
林晚星点点头。
她其实挺紧张的。但从小和王鸿飞混在一起,她学会了一件事:越紧张,越要看起来不紧张。
“你和王鸿飞是什么关系?”
林晚星愣了一秒,然后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交往多久了?”
“从我十四岁就认识了。成为男朋友……”她在心里算了算,“一年多。”
男警察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又问:“沈恪呢?和你什么关系?”
林晚星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邻居。”她说,“他住我对门。是经常帮忙的大哥哥。我是宁医大的学生,他是心外科医生。还有……”她顿了顿,“朋友。”
“什么程度的朋友?”
这个问题有点怪。林晚星看着对面的女警察,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等着她回答。
“就是……普通朋友。”她说,然后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关系比较好的那种。”
女警察点点头,换了个问题:“你认识李静宇吗?”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认识。”她说,“他以前和王鸿飞合租的邻居,我去找王鸿飞认识的。”
“你和李静宇接触多吗?”
“不多。就见过几次。”
男警察又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李静闻呢?认识吗?”
林晚星摇头:“见过一次。”
“什么情况下见过?”
她诚实地说,“他是一个风水先生,闻先生。在山里有个咨询中心,和王鸿飞、李静宇,一起去玩过一次。”
女警察和男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晚星同学,”女警察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问题开始变得尖锐,“你知道李静宇为什么要杀沈恪吗?”
林晚星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不知道。这几天她问过无数遍,没人告诉她。沈恪只说“还在调查”,蒋凡坤躺在病床上什么都没说,王鸿飞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李静宇住院的病房被警察控制起来了。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紧。
“那你知道,”女警察顿了顿,“李静宇行凶前一天晚上,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吗?”
林晚星看着她,忽然有点不敢听答案。
“王鸿飞。”女警察说,“通话时间五十八分钟。”
空气安静了几秒。
“通话结束后十分钟,”女警察继续说,“王鸿飞给李静宇转了十万块钱。”
林晚星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然后,”女警察的声音不紧不慢,“第二天,李静宇就拿着刀,去了医院。”
“不是。”林晚星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不是哪样?”
她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男警察合上本子,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林晚星同学,你和沈恪的关系,真的只是邻居、老师、朋友?”
林晚星看着他。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男警察说,“但如果你和沈恪有超出这些的关系,可能会影响我们对一些事情的分析。”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沈恪站在人群边缘,隔着满天气球对她点头的样子。
想起那条「我会等你」的消息。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我有点喜欢他。”
女警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哪种喜欢?”
林晚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无名指上,还戴着王鸿飞送的戒指。
“就是……喜欢。”她说,“就是……看到他就会安心,看不到就会想。他出事我会害怕,他难过我会心疼。”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你们问我,我就说了。”
询问室安静了几秒。
女警察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今天先到这儿。谢谢你配合,林晚星同学。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林晚星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王鸿飞……他怎么了?”
女警察看着她,没回答。
“他是不是也被你们叫来了?”
还是没回答。
“他……”林晚星的声音发颤,“他真的和这件事有关吗?”
女警察终于开口:“我们在调查。”
四个字。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林晚星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噤。她站在门口,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王鸿飞给李静宇打电话。
王鸿飞给李静宇转钱。
李静宇去杀沈恪。
她拼命想把这些事串起来,但串出来的那个答案,让她浑身发冷。
不会的。
她对自己说。不会的。
王鸿飞不是那种人。
可是,她想起那天在上海外滩,王鸿飞看见她身后的沈恪时,眼睛里的火。
她又想起那天,新天地二十楼走廊,王鸿飞愤怒地扯下脖子上挂着戒指的链子,王鸿飞对她举起的拳头被沈恪牢牢控制住。
她掏出手机,拨王鸿飞的号码。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她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眼泪忽然掉下来。
这时,她看见,沈恪在马路对面安静地看着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挺拔,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他抬手,想喊她的名字,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顿住,只是目光紧紧锁着她,满是担忧。
此刻,警察局的院子突然喧闹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几名警察神色慌张地往警车方向奔去,林晚星支棱着耳朵,隐约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快!李静宇的爱人抱着孩子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