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未言(1 / 2)

林晚星和沈恪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出租车跟着警车穿过半个宁州,停在一栋灰败老旧的居民楼下。警戒线早已拉起,明黄色的胶带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道划开夜色的伤口。

沈恪低头付钱的间隙,林晚星先一步下车。

她刚往前两步,就被执勤的民警伸手拦下:“姑娘,里面危险,不能进。”

林晚星没争,就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往封锁圈里望。

地上铺着两块白布,一大一小。小的那块边缘,露着一截细弱得吓人的小手,是婴儿的手。风卷过,布角轻轻掀起一角,又重重落下,像一场无力的遮掩。

一股冰冷的腥气,猝不及防钻进鼻腔。

林晚星的胃骤然痉挛,一阵尖锐的恶心直冲喉咙。

救护车还停在路边,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一抬头看见沈恪,立刻掐了烟快步上前。宁医附院心外科的沈主任,宁医附院的救护车司机都认识。

“沈主任。”

沈恪颔首,声音沉冷:“情况怎么样?”

司机叹了口气,压着声线,字字刺耳:“女的抱着孩子,从七楼楼顶直接跳下来。中途被晾衣绳拦了一下,绳子勒进腰腹…… 人当场就断了。母子俩,都没了。”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抢救意义了,只是过来收个尸。”

林晚星站在一旁,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血腥味越来越浓,隔着人群、隔着警戒线、隔着夜色,像一根针,扎得她浑身发麻。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冰凉,发软。

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稳稳握住了她。

是沈恪。

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林晚星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死死攥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源源不断地淌满脸颊。

“我想回云港。” 她声音轻得发飘,“我要见鸿飞哥。”

沈恪垂眸看着她,沉默两秒:“我陪你去。”

“不用。” 林晚星轻轻摇头,“我自己回去。”

沈恪没有立刻答应,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深不见底。

“晚晚,” 他开口,语速很慢,却字字清晰,“这件事,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别冲动。”

林晚星猛地抬头,眼底带着水光:“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恪沉默片刻,没有回避,也没有坦白。

“我知道一部分。” 他轻声道,“但现在不能说,警方要求保密。”

“但你记住一句话,”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鸿飞不是坏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信这一点。”

林晚星怔怔望着他,缓缓点了头。

沈恪松开她的手:“去吧,到了云港,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林晚星转身拦了出租车,关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沈恪依旧站在警戒线外,身形孤直,身后是盖着尸体的白布,身前是沉沉夜色。他没有看她,低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她读不懂的沉重。

第二天下午,云港。

林晚星站在王鸿飞宿舍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周明探出头,看见是她,立刻堆起殷勤的笑:“林小姐!您怎么来了,快进快进!”

屋子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林晚星在沙发上坐下,周明很快端来一杯温水。

“鸿飞哥呢?” 她开门见山。

周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迟疑:“师兄他…… 被警方叫去配合调查了。”

林晚星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什么事?去了多久?”

“具体不清楚,只说是协助问话。” 周明摇摇头,装作一脸无辜,“从前天早上走的,到现在都没回来。”

林晚星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周明,鸿飞哥最近,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周明想了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师兄就是忙公司的事,闲下来就发会儿呆,大概是太累了。林小姐您别多想,师兄心里肯定惦记着您。”

话音刚落,门锁转动。

王鸿飞回来了。

他穿着前一天的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敞开,胡茬杂乱地覆在下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深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得近乎狼狈。

看见林晚星,他明显一怔。

“晚晚?” 他脚步沉滞地走近,“你怎么来了?”

林晚星站起身:“鸿飞哥。”

王鸿飞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周明,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我先洗个澡。”

说完便转身进了浴室。

周明识趣地起身:“林小姐,你们聊,我回屋待着。”

他轻轻带上自己的房门,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二十分钟后,王鸿飞走了出来。

胡茬刮得干净,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看上去精神了些许,可眼底的疲惫与压抑,依旧藏不住。

他在林晚星身边坐下,没有任何铺垫,伸手就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鸿飞哥。” 林晚星闷在他胸口,声音轻而颤抖,“警察说,李静宇行凶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

王鸿飞的身体,骤然一僵。

“之后,你给他转了十万块钱。”

空气凝固。

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个字:“是。”

林晚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发红,直直望着他:“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给他转钱?”

王鸿飞松开她,往后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语。沉默像一张网,将整个客厅死死裹住。

“晚星,” 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我在警局待了三天,同样的问题被问了无数遍。我现在很累,不想再提这件事,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他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就跟我解释一次,一次就好。” 林晚星的声音发颤,心底又酸又涩,如果你真的委屈,为什么不解释?告诉我,不比让我天天怀疑、天天担心强吗?

王鸿飞猛地摇头,语气开始不耐:“我不想说。”

“鸿飞哥 ——”

“我说了我不想说!”

他骤然拔高声音,打断了她,眼神里翻涌着戾气,吓得林晚星瞬间僵住。

王鸿飞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鸿飞哥,你哪怕解释一下。” 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让我怀疑你。”

王鸿飞猛地回身。

眼底怒火熊熊,烧得眼眶通红。

“李静宇给我打电话,我真该当时就录下来!”

他一步一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失控,“林晚星,你告诉我,你想听见什么答案?”

“你是不是觉得,是我给了他十万块,雇他去杀沈恪?”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刺骨:“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为了感情,就能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