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鸡犬(2 / 2)

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来到大城市,”周明忽然开口,“看见共享单车、共享充电宝、共享汽车。”

他笑了一下。

“我就想,我们村那些婆娘,也可以叫共享婆娘。”

王鸿飞转头看他。

“为什么说这些?”他问。

周明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从小,在我眼里,在村里男人眼里,女人就是物件,是工具。” 他说,“是用来达到目的的,不是用来付出感情的。”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且冰冷,“以前在村里,我以为是穷,是没选择,才让女人变成了交易的物件。直到去了宁州,在云顶园那个顶级私人会所当茶童。短短半年时间,我算是开了眼,那时才彻底明白:不是穷,是女人本身,就擅长用感情、用身体做交易。”

“我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亲眼看见三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富家女,围着一个中年男人撒娇,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他刚送的奢侈品包,嘴里说着一模一样的情话,转头就互相使眼色、攀比谁的包更贵、谁更得男人欢心。她们心里清清楚楚,彼此都是情敌,却能笑着凑在一起,只为了从那个男人手里多捞点好处。”

“还有个豪门太太,带着年轻帅哥出现在包间门口,亲亲密密的,完全不知道自己丈夫就在隔壁包间谈生意。她跟身边的闺蜜打电话,语气轻佻,说这个帅哥比上一个懂事,懂得哄她开心,还不贪钱,比她那个只会搞事业的丈夫强多了。她们攀比的不是谁的婚姻更幸福,是谁的情人更帅、更听话,是谁能把男人拿捏得更死。”

“我还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身边跟着两个年轻小伙,一个帮她拎包,一个帮她点烟,她对他们呼来喝去,像使唤仆人一样。有人跟她开玩笑,说她艳福不浅,她笑着说,男人嘛,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换掉,跟衣服一样,没必要走心。她们嘴里说的全是资源互换、利益算计,说的是如何利用男人的钱和权,实现自己的目的,没有一句真心实意的话,没有一段干净纯粹的关系。”

周明掐灭手里的烟,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激动,是一种彻底的麻木:“那一刻,我站在那里,像看一场高级版的村里买卖婚姻。村里的婆娘,是被铁链锁着,被迫被人买卖、被人利用;而这些有钱有势的女人,是用金钱、用美貌,反过来锁着那些男人,利用他们的感情、他们的财富,满足自己的欲望。”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不管有钱没钱,女人都一样。本质上都是交换,都是利用,从来没有什么真心可言。”

周明转头看向王鸿飞,眼底的麻木里,多了几分决绝:“师兄,在宁州会所的段日子,是对我人生观彻底的盖棺定论。那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女人,不会相信爱情,更不会相信什么真心。在我眼里,女人从来都不是用来爱的,要么是工具,要么是麻烦。”

“我这一辈子,只认三样东西:权力、利益,还有你。师兄,只有跟着你,我才能往上爬,才能摆脱以前的日子,才能不用再被那些不堪的过往困住。为了往上爬,为了能跟着你站稳脚跟,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不择手段,哪怕是触犯法律,我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

“如果我的老婆能让我出人头地,她要是喜欢别的男人,我可以跪在他们床边伺候着。”

王鸿飞的眉头皱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憋了一整晚的火气,几乎要撞碎喉咙。

他恨。恨黎曼的挑拨,恨照片刺眼,恨沈恪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边,更恨自己远在云港,连挡在她身前都做不到。

他几乎已经打定主意,等下回复消息时,要冷言质问,要发泄,要让林晚星知道他有多不痛快。

海风吹过来,烟早就灭了。

身上有些冷。

周明转过头,看着王鸿飞。

那双眼睛里,有崇拜,有追随,还有一种王鸿飞从未见过的认真。

“师兄,我知道你对林小姐动真感情了。”

王鸿飞没说话。

“动了感情,就会看不清自己要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冷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王鸿飞猛地清醒。

报仇。

他来云港,靠近林家,步步为营,忍辱负重,不是为了谈情说爱,不是为了争风吃醋。

是为了报仇,搞垮森森。

现在,森森刚上市风头正盛,仇未报,恨未雪,他不能被一时情绪毁了所有布局。

不能闹,不能质问,不能暴露半分嫉妒与失控。

他必须和林晚星维持信任,必须稳住她,必须装作毫不在意、大度体谅。

哪怕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师兄,你在我眼里,就是至尊的存在。”

“我希望看见你飞升成仙。让我这种鸡犬,能跟着你升天。”

他往前站了一步,离王鸿飞更近。

“师兄,在我眼里,你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来自林小姐。你可以盯着手机看林小姐照片两个小时,但同样优秀的金月亮,看都不看一眼。”

“我知道你肯定比我高明。但你也有软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师兄,我要帮助你站得高、走得远。我也要跟着你看更高更远处的风景。”

王鸿飞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过两天,”他说,“我会去趟宁州。”

周明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从阳台走回客厅。

王鸿飞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林晚星的消息终于跳出来:

「黎曼在手术室外闹事不成,就离间咱俩关系。」

王鸿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想起刚才那两张照片,想起黎曼那句“这边和你上床,那边就在别的男人怀里撒娇”,想起周明说的“软肋”。

然后他打字。

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却很稳:

「晚星,我懂。我和你一条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多希望在你身边陪伴的那个人是我。但既然现在陪不了,就让我做你身后那个永远能回头看见的人。替我谢谢沈恪,能暂时安慰你、陪伴你。」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窗外,海风还在吹。

周明已经回自己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和笼子里那只已经开始打盹的大白鼠。

**

宁医附院旁,西顿酒店。

林晚星刚洗完澡,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她攥着手机等了许久。

她以为会等来王鸿飞的质问,等来怒火。

没有。

王鸿飞的短信温和得过分,字字体贴。

她鼻尖一酸,心里却发紧。

还是喜欢他的,可那份过分的体贴,像裹着糖的刺,让她莫名害怕。

她忽然看不懂他了,这份不安,缠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