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饺子(2 / 2)

两个姑娘笑闹着,手压在相册上,谁也不让谁。

“你们两个馋丫头,又看什么呢?饺子皮都快被你们吓破了。”姜阿姨端着两碗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打趣。她目光落到那被红纸贴住的照片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的暖意,轻轻拍开两人的手。

“别闹了,两个傻丫头。来,吃点水果。”她什么也没点破,但那神情分明写着,这小小的“手脚”是谁做的,以及为何而做。

林晚星和陈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和一丝心照不宣。

林晚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手指按在那片红纸上,冲陈薇狡黠地眨眨眼:“这样,陈顾问,咱们做个交易。你用你的秘密,交换我放弃探究这片‘神秘领域’。”

陈薇仍护着相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小丫头片子还想跟我谈判?说吧,想知道什么?”

林晚星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带着十足的不解和好奇:“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看上蒋老师什么了?”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我咋觉得……蒋老师比起我沈恪哥,差不少意思呢。”

“沈恪?”陈薇挑眉,回忆了一下,“就上回相亲见过的那个?”

“对!”

陈薇“啧”了一声,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林晚星:“要么我说你眼瘸呢。从你为了那个王鸿飞放弃去美国,我这诊断就盖章认证了。”

林晚星被戳中旧事,也不恼,追着问:“那你说说嘛,蒋老师到底哪里好?让我学习学习。”

陈薇放下相册,姿态放松地向后靠了靠,眼神瞟了一眼厨房里配合默契的蒋家父母,那意思不言自明。

“我家老蒋那些明面上的优点,什么长得帅、脾气好、会哄人、智商情商双在线,太多了,懒得细数,省得你这种毛没长全的小丫头流口水。”她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傲娇,随即正色几分,透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告诉你个挑对象的终极秘诀,看男人,别光看他,得看他爸。”

林晚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蒋院长。他正一边擀皮,一边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姜阿姨笑着轻捶了他一下。那种经年累月的默契与温情,是装不出来的。

“你看蒋院长,”陈薇声音里带着欣赏,“这年纪了,还保持着精致和上进心,关键是,会哄老伴开心。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在这种家庭氛围里长大的男人,耳濡目染,差不了。跟他在一起,年轻时有乐子,老了有依靠,稳赚不赔。”

林晚星下意识地想了想王鸿飞的爸爸王大力,那个手巧生花、沉默寡言的南方汉子。随即,她心头又是一滞——她从未见过沈恪的父亲,他的家庭,对她而言是一片空白。

陈薇没留意她细微的走神,下巴微扬,带着点女霸总的笃定和洒脱:“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家老蒋以后混成个乞丐,我喜欢的就是他这个人。到时候,我负责挣钱养家,他负责……”她顿了顿,眼里漾开明媚的笑意,“哄我开心就行。”

林晚星看着陈薇。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像是有星光。

那种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获取和承担的自信,让林晚星心里生出一种清晰的羡慕。有些人,天生就知道自己的航向。而有些人,还在迷雾里寻找灯塔。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往后翻了一页相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还带上了点揶揄:

“行,陈顾问,理论课我受益匪浅。现在,请继续介绍后面的照片。”

学龄前相册的最后一张,是三个小男孩勾肩搭背的合影,背景是老旧的小区滑梯。

稚气未脱的脸上,已能清晰辨认出熟悉的轮廓。左边那个笑得最张扬、露出缺了门牙的,是蒋凡坤。右边那个虎头虎脑、眼神亮晶晶的,是江盛。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表情略显安静沉稳的,正是年幼的沈恪。

陈薇指尖点着照片,语气带着些怀念:“喏,铁三角。老蒋最好的两个哥们儿,听说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了。小学那本里还有不少他们的‘团伙’证据。”

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江盛。

原来他早就和蒋凡坤、沈恪认识了。可为什么,沈恪哥从未提过?蒋老师也讳莫如深?连江盛本人,在她面前也绝口不提他还有这样两个至交好友?

一种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的孤立感,混合着被隐瞒的委屈,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她像是个局外人,窥见了主角们紧密相连的过去,却不知自己为何被排除在外。她用力抿了抿唇,将这股不适强压下去。

翻到初中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格外醒目的彩色大照片——一个简陋的领奖台。

台上,少年蒋凡坤和江盛胸前戴着硕大的红花,意气风发,手里共同撑着一面锦旗,红底黄字赫然写着:“赠:智勇双全小英雄 蒋凡坤、江盛——宁州市公安局赠”。

照片的焦点之外,领奖台的边缘,一个书卷气浓厚、略带木讷的三十多岁女人,似在凝神思索,正对着镜头方向,手里也捧着一面小一些的锦旗,上面是同样真挚的字眼:“恩同再造,救我明珠——赠小英雄沈恪”。

然而,照片里,唯独没有沈恪的身影。

林晚星的视线,猛地钉在照片上另一个手捧鲜花、眼眶泛红、向小英雄鞠躬的女人的侧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被猛地击碎。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声音和光线都被瞬间抽离。紧接着,心脏像被吸尘器吸成真空,猛地向下一坠,又疯狂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轰鸣。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全身冰凉的麻木。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泛黄的相册塑料膜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晚星?你怎么了?”陈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慌忙抽纸巾。

在厨房下饺子的蒋院长闻声探出头,姜阿姨也赶紧擦着手小跑过来。

“孩子,这是怎么了?看个照片怎么还哭上了?”姜阿姨又心疼又不解。

林晚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指向照片上那个手捧鲜花、向小英雄表示感谢的女人,声音破碎,带着无法置信的哽咽:“这个……这个拿花的女人……是……是我妈妈……”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巨大的信息量让她几乎语无伦次:“为什么……蒋老师、江盛、沈恪哥……我妈妈……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阿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张照片是什么情况?!”

姜阿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愣住,随即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眼睛猛地睁大。她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哭成泪人的林晚星,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和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缓缓重叠。

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沉睡多年的梦:

“这……这是我儿子和他两个好朋友,初中那年,联手从一伙人贩子手里……救下了一个两岁多的小丫头。那孩子,小名儿……就叫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林晚星,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与探寻:

“晚星……难道你……你就是那个……小星星?”

“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命运有的时候比离奇的小说还敢写,它把散落在时光里的珠子,冷不丁就串成了让你目瞪口呆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