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咱们用事实说话。这是我车载记录仪昨晚的音频备份。”
林晚星接过耳机,耳机线在手里凉凉的。
她看着蒋凡坤点开电脑上的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很简洁:「0114_夜间记录」。
日期是昨晚。
林晚星慢慢坐下,把耳机塞进耳朵。手指有点抖。
蒋凡坤点了播放。
音频开始。
先是车辆行驶的噪音,混杂着电台里低低的爵士乐。然后——
「滋啦——」
后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蒋凡坤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无奈:“喝得不省人事了?也怨不得你着急,喝成这样,谁都能带走了。”
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是沈恪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透着疲惫:“扶一下。”
林晚星听见自己的身体被放进后座的闷响,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在沈恪似乎准备起身去副驾驶时——
「唔……」
一声含糊的呜咽从她自己喉咙里发出来。
紧接着,是衣物被突然抓紧的摩擦声,和沈恪猝不及防的闷哼。
“晚晚?”沈恪的声音很近,就在麦克风附近,“松手,我去前面坐。”
“不松……”她听见自己拖长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撒娇声,“哥哥……你身上……好香……”
然后是她把脸埋在沈恪颈窝里蹭来蹭去的声音,像只找窝的小动物:“是太阳的味道……晒过被子的味道……”
蒋凡坤在前面笑了,笑声被压得很低:“我是不是该自觉点下车?给你们留点空间?”
“凡坤。”沈恪的声音很沉,“她认错人了。”
又是一阵挣扎般的摩擦声。
林晚星在音频里听见自己像块牛皮糖一样粘在沈恪身上,还变本加厉地——根据声音判断——整个人爬到了沈恪腿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哥哥抱……”她听见自己用完全不像十九岁少女的、稚气的声音。
原来醉酒后的自己,不但大胆,而且退化。用幼稚的姿态,索取越界的亲密。
沈恪的呼吸声重了些。
“晚晚,”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从腿上先下来。”
“不下!”她耍赖,甚至开始轻轻摇晃身体,“哥哥给我唱歌……唱小星星……”
接下来她开始唱了。跑调的、断断续续的《小星星》,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荒谬。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唱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把脸更紧地贴向沈恪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你真好闻……”
蒋凡坤在前座叹了口气,语气半真半假。
“我真听不下去了。这要是白天,我直接开车送你俩去民政局。可惜现在是半夜——要不,我找个酒店给你们开个房?”
“蒋凡坤。”沈恪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带着罕见的警告意味。
然后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种林晚星从未听过的、近乎痛楚的克制:
“她现在的记忆……可能回到两岁了。在游乐场被人贩子带走后,我抱着她在桥洞底下躲了三天。那时她吓坏了,一直搂着我脖子,说的就是这些话。”
声音安静了几秒。
只有车载记录仪捕捉到的、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林晚星听见自己在音频里,用那种天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哥哥,我长大了……要给你当新娘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唔!」
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从沈恪喉咙里溢出来,短促、压抑,带着明显的痛楚。
紧接着是慌乱的挣扎声、衣物摩擦声,和蒋凡坤急促的询问:“怎么了?!”
音频戛然而止。
林晚星僵坐在桌边,手指还死死攥着耳机线,掌心全是冷汗。脸颊烧得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从音频里传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像一场荒诞的梦魇,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蒋凡坤缓缓走到她面前,抽走了她手里的耳机。
“想起来了?”他问,声音很平,“酒后失德,非礼恪神,还把人咬伤了。”
林晚星低着头,盯着自己拖鞋上毛茸茸的兔耳朵装饰,不敢抬头。
“咬人那段……”她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完全没印象。我……真咬了?”
“下嘴唇,靠近嘴角。”蒋凡坤的语气像在陈述病历,“创口长约1.2厘米,深及黏膜下层,伤及少许肌纤维,活动性出血。口腔颌面科急诊缝了三针——用的是最细的可吸收线,但疤痕估计要留一阵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处理完伤口,按流程去打了破伤风疫苗。虽然理论上人咬伤不需要狂犬疫苗,但口腔科的同事开玩笑说‘你这属于特殊暴露’,恪神就真让打了——全程没多说一句话。”
林晚星的手指深深陷进床单里。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深夜的急诊室,沈恪沉默地坐在处置椅上,任医生在他唇上穿针引线。白炽灯冰冷的光照着他苍白的脸,下唇血迹斑斑,而她……
而她醉得不省人事,在卧室里酣睡。
“对不起……”她喉咙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不知道我会……”
“你知道。”蒋凡坤打断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压抑的怒意,“林晚星,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心里那杆秤,早就不平衡了。”
他往前一步,目光锁住她无处可躲的眼睛:
“我问你,如果你昨晚遇到其他男人,你会往他怀里钻吗?会搂着他的脖子说‘真好闻’吗?会毫无防备地在陌生人怀里,睡着吗?会……亲上去吗?”
林晚星呼吸停滞。
答案呼之欲出——不会。
正因为是沈恪,她潜意识里才敢如此放肆。正因为知道他绝不会伤害她,她才敢借着酒劲,把那些清醒时绝不敢暴露的依赖和眷恋,演了个彻彻底底。
“你享受他的纵容,贪恋他的安全感,却又不敢承认这份感情早就变了质。‘哥哥’这个称呼,是你最好的挡箭牌,也是你最大的谎言。”
“我没有……我不是……”
“狡辩。要知道,沈恪也只是个普通男人,受不了这些手段。非诚勿扰!”
宿醉感仍在,林晚星的世界依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