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断片(1 / 2)

林晚星醒来时,世界是倾斜的。

她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头痛得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嘴里有股奇怪的铁锈味混着隔夜酒精的酸气,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宿醉。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不是小说里浪漫的“微醺”,是实实在在的生理性惩罚——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空空如也却又胀得难受,稍微动一下就想吐。

更糟的是记忆缺失。

昨晚的一切像被水泡过的油画,色彩模糊,轮廓破碎。

她只记得最后几个片段:酒吧摇晃的灯光、沈恪那张近在咫尺却看不清表情的脸、被抱起来时失重般的眩晕、以及蒋凡坤那辆SUV皮革座椅冰凉的触感。

再往后,一片空白。

成年后第一次断片,像一场仓促的成年礼——用头痛欲裂和记忆缺失告诉你:看,这就是你任性要付出的代价。

林晚星撑着床坐起来,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咣当咣当地响。

她抓过床头的水杯——空的。

再抓过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来自王鸿飞,告诉她云岭的事已办好,和回宁州时间。

最新一条微信是沈恪中午十二点发的:「醒了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选择先按兵不动。

楼下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说话声。

林晚星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浴室,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头发乱得像鸟窝的自己,长长叹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林晚星顶着一头勉强梳顺的头发,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鬼鬼祟祟地溜出房门。

对门的“与梦同声”工作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轻快的电子音乐和键盘敲击声。

她推门进去。

休息区的沙发上,沈梦梦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音频波形图。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在林晚星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茶水间。

“砰”——茶水间的门关上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哟,林怼怼同学终于醒了?”董屿白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带着熟悉的调侃,“你知不知道你创造了本年度一项新纪录——连续睡眠时长十六小时零四十三分钟,说说看,你到底喝了多少?”

林晚星转头,看见董屿白正坐在工作台前,左手操作着调音台,右手在数位板上飞快地画着。他身边还坐着个陌生男孩,戴着耳机,正认真盯着屏幕上的音轨。

最让林晚星惊讶的是——董屿白穿着件宽松的卫衣,胸口没有任何异常凸起,脸色红润,眼睛有神,完全不像个心脏里埋了个“火柴盒”的病人。

“你……你怎么就上班了?”林晚星走过去,“医生不是说至少要休息一个月?”

“蒋医生批准了,说适当工作有利于心理健康。”董屿白冲她眨眨眼,“再说了,我还是不甘心只当梦梦的合伙人。”

他说着,拍了拍身边男孩的肩膀:“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茂茂,寒假来咱们工作室实习,长长经验。”

男孩立刻摘掉耳机站起来。他个子没有董屿白高,皮肤很白,长相清秀,站起来时甚至下意识并了并脚跟,像个军训时被点名的学生。

“你好,”他伸出右手,动作拘谨得有些可爱,“我叫冯华正茂,大家都叫我茂茂。请多指教。”

林晚星愣了愣。

这名字……太耳熟了。

“冯华正茂?”她重复了一遍,“你认识……冯华雪月吗?”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拘谨被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冲淡:“她是我姐姐!龙凤胎的姐姐!你认识她?”

“岂止认识,”林晚星笑了,“我们一个宿舍的。她天天在寝室里算塔罗牌,还非要给我算桃花运。”

茂茂的脸“唰”地红了,小声嘀咕:“雪月是有这个小爱好……”

“世界真小啊。”林晚星感慨,看向茂茂的眼神顿时亲切了许多——毕竟能忍受冯华雪月那张叽叽喳喳的嘴长达十九年,这弟弟的忍耐力绝对值得尊敬。

趁着茂茂重新戴上耳机研究音轨,林晚星凑近董屿白,压低声音:“梦梦姐……怎么了?刚才看见我,脸黑得像要下雨。”

董屿白侧过头,也压低声音,神情神秘兮兮:“恪神说不了话了。”

“什么?”林晚星没听懂。

“字面意思。”董屿白做了个“嘘”的手势,“急性喉炎,声带充血,医嘱禁声三天。本来今天要录《星轨之下》第二季的关键独白——现在录不了了。”

他顿了顿,用气声补充:“而且,好像是因为昨晚找你找了大半夜,吹了冷风,加上从云岭回来就没休息好,才病的。”

林晚星的心脏“咯噔”一下。

“梦梦姐因为这个生气了?”她问。

“生气都是轻的。”董屿白摇摇头,“《星轨之下》第二季的档期很紧,宣发都定了。现在主役CV突然失声……你说她急不急?”

他看了眼紧闭的茶水间门,语气轻松了些:“不过没事,我已经让茂茂先上手熟悉流程了。等我哄好梦梦,再想办法。毕竟……”

他冲林晚星眨眨眼,笑容里有种少年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我可是董屿白。没有我搞不定的事。”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暖暖的。这个差点死掉的少年,现在坐在这里,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准备为他在意的人去战斗。

有些人跌倒后会长出翅膀。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强大,而是因为他们发现——比起躺在原地自怨自艾,飞起来去保护那些同样在坠落的人,要有意思得多。

“祝你好运。”林晚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然后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她得去看看沈恪。

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

林晚星敲了三下,门从里面被拉开——蒋凡坤站在门口,脸上没戴惯常的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蒋老师,”林晚星心虚地开口,“我哥呢?听说他嗓子……”

“嗓子发炎是对外的官方说法。”蒋凡坤打断她,声音很平,“用来应付沈梦梦和工作室进度的。”

林晚星愣住了:“啊?那实际情况是……”

“实际情况,”蒋凡坤向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你真不知道?”

卧室里没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将蒋凡坤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林晚星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我……喝断片了。”

蒋凡坤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么?”

他侧身让开门:“进来。我帮你回忆回忆。”

林晚星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乖乖走进去。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卧室里很整洁,床铺得一丝不苟,书桌上摊着几本医学书,窗边那把椅子上搭着沈恪常穿的灰色开衫。

但没有人。

“不用看了。”蒋凡坤关上门,声音从背后传来,“手术还没结束。说不了话,不耽误人家拿手术刀——我让他休息,他回我一句‘病人等不了’,就又上台了。”

林晚星心脏一紧。

蒋凡坤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然后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耳机,转身递给林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