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透露(2 / 2)

他心思单纯,只觉得飞哥醉得可爱,完全没注意到对方顺势放松的肩线。

他凑近,用手肘碰碰王鸿飞,压低声音,促狭地笑,“我还以为……你是想偷偷去看看晚星房间啥样呢!理解,理解!”

王鸿飞顺着他的话,露出一个略显尴尬又无奈的笑,任由董屿白揽着肩膀往楼下带。“别瞎说。”

他语气自然,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落地。

手指在裤袋边缘,轻轻碰了碰那枚微温的U盘。硬的。凉的。里面或许凝固着某个决定性的,或许温暖或许残酷的过去。

楼下,家宴的温暖喧嚣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裤子口袋里的硬块,在不断提醒着他,幻觉终会散场。

夜里十一点多,森森人事部主管老唐刚洗漱完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 屏幕上 “陈董” 两个字一亮,他立马精神了,赶紧接起:“陈董?这么晚了,是不是上市的事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陈奥莉,声音平稳却带着股不容耽搁的劲儿,跟平时开会时的沉稳不太一样,多了层紧迫感:“老唐,王鸿飞现在是 IPO 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负责合规审查这块,对吧?”

“对!” 老唐连忙应着,心里有数了 —— 最近全公司都围着上市转,任何跟 IPO 沾边的事都是头等大事,“他是董总挑进项目组的,前期跟着券商做尽调,表现一直挺稳。”

“那就好。” 陈奥莉顿了顿,把重点说透,“刚券商和律所那边来消息,上市前得对核心团队做一次‘细到根上’的背景核查。不是平时那种简单核对,是要查人事档案,确保员工身份没猫腻、没藏着没说的关联关系 —— 要是这步出问题,上市流程可能会卡住,咱们可耽误不起这个时间。”

老唐一听就急了,上市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一点岔子都不能有:“明白!这事儿确实要紧!我明天一早就去档案室调他的档案,一条条核对清楚,保证不拖后腿。”

“不行,必须今晚弄。” 陈奥莉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券商明早十点就要初步结果,要拿去跟交易所对接。你现在就去公司,把王鸿飞的人事档案调出来,按要求查清楚。”

老唐有点犯难,下意识提醒:“陈董,按规定,非工作时间调档案得有书面审批,还得登记……”

“规矩我懂,但上市的机会不等人。” 陈奥莉的声音冷了点,“书面审批我明天一早补签,盖董事长章,绝对合规。你现在过去,就说‘IPO 核心员工合规紧急核查’,档案室的备用钥匙你有,直接去就行。”

老唐不敢再犹豫 —— 上市窗口期多宝贵啊,别说深夜跑一趟,通宵都得干:“好!我现在就穿衣服,二十分钟准到公司!”

“嗯。” 陈奥莉的声音稍缓,特意把要查的重点说清楚,每一条都扣着 “上市合规” 的名头,“你查的时候,重点盯三样,不能漏:第一,身份信息要对得上 —— 有没有曾用名、户籍变没过,身份证号和现在用的得完全一致,别出现身份造假的问题;第二,家庭成员信息要核实 —— 父母的姓名、在哪工作,都得查清楚,这是为了排查有没有没披露的关联交易,券商对这一块查得特别严;第三,入职时交的材料,比如身份证、学历证明复印件,要跟档案里的信息对上,确保他的履历是真的,没合规瑕疵。”

这些都是上市核查常要查的,老唐听得明明白白,没半点疑心,连忙记下来:“放心陈董!这些我都逐条核对,保证一个字都不差!”

“还有,必须保密。” 陈奥莉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意味,“上市核心团队的核查信息不能外传,不管是王鸿飞本人,还是其他同事,都不能让他们知道。万一被竞争对手拿去做文章,或者影响了项目组稳定,后果谁都担不起。”

“您放心!” 老唐拍着胸脯保证,“我一个人去查,看完就把档案原样封好放回去,关键信息记在公司加密文档里,绝不漏半个字!”

“查完后,把结果整理好发我私人工作邮箱,别抄送任何人,也不用口头汇报。” 陈奥莉补充道,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却依旧平稳,“上市的事,多小心都不为过,辛苦你跑一趟,务必核准确。”

“应该的!我现在就出发,到公司给您发消息!”

挂了电话,老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满脑子都是 “上市合规”“不能出错”,压根没多想这深夜核查背后的隐情。

而电话这头,陈奥莉靠在椅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上市的压力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谁也不会想到,这场以 “上市核查” 为名的深夜调档,藏着她对王鸿飞身份的隐秘追问 —— 曾用名、父母资料,那些档案里的文字,或许就是藏在今晚发现的堵在她喉咙里谜团的钥匙。她必须知道答案,且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借着上市的东风,悄悄探寻。

空荡的别墅里,最后一点人声也散尽了。

陈奥莉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晚餐桌上的话——“城里来的作家母亲”、“三岁离开”、“希望她还记得我”——此刻像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裹住了她。

她开始踱步。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来回晃动的身影。

“只是上市核查。”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里显得很干,“合规流程而已。”

可手在微微发抖。那孩子说话时的眼神……太像了。像那个夏天,红水乡的溪边,十九岁的年轻猎户看她时的干净目光。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灌下去。烈酒烧喉,却浇不灭心底那簇突然窜起的、名为“万一”的火苗。

---

城市另一头,王鸿飞的电脑屏幕亮着柔和的夜灯模式光。

画面正安静地映着陈奥莉的客厅。他戴着耳机,静静看着。看着她焦躁地踱步,看着她灌酒,看着她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在独处时片片剥落。

屏幕光映着他平静的脸,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情绪。

晚餐桌上那些关于“母亲”的话,每个字都是他反复掂量过的石子。不能太重,砸疼了她就会彻底关上门;不能太轻,轻到激不起一丝涟漪。要刚好能投进她心湖深处,荡开一圈她无法忽略的波纹。

他看着她当时举杯说“半个女婿”时完美无瑕的表情,就知道——石子已经沉下去了。

现在,涟漪正在扩散。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又收回。这个动作他今晚重复了很多次。

“妈,”对着屏幕上那个第一次显露出脆弱的女人,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在想了我,对吗?”

不是想下属,不是想晚辈。是在想那个很多年前,被她留在山里的孩子。

屏幕里,陈奥莉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某个名字上空,迟迟没有按下。最终她颓然放下手机,双手捂住了脸。

白天那个无懈可击的董事长消失了,此刻只是一个被回忆和可能性突袭得措手不及的女人。

王鸿飞静静看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王守山的时候,躺在山村木板床上,盯着漏雨的屋顶,一遍遍幻想:如果有一天妈妈回来,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会不会摸摸他的头,说“长这么大了”?

后来他知道了她是谁,知道了那道天堑。幻想变成了更具体的渴望——不是钱财,不是地位。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让她看见他,承认他,说一句:“你做得很好,儿子。”

夜还长。核查才刚刚开始。

这场他准备了半生、小心翼翼递出钥匙的漫长叩门,终于等到了门内传来的第一丝脚步声。

不是审判,是渴望回声的试探。不是陷阱,是孤注一掷的奔赴。